“哥?”
林寿听到那一声呼唤,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立在了当场。
紧接着,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洪水波涛一般,疯狂汹涌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
现在是万历四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614年。
他叫林寿,字长青,是个秀才,今年正好20岁。
林家世居山东布政司下辖的银丰县,父母早亡,只留下兄妹二人相依为命,胞妹名曰“林婉儿”,今年只有15岁。
喏,便是面前这个双腿有伤的小姑娘。
在林秀才的记忆里,他虽是长兄,却从没尽得长兄如父的责任,反倒是他妹子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
话说这林秀才,也实属不消停。
先是荒废学业,流连青楼妓院,为此不惜豪掷千金,致使家道中落。
而后,还曾为争夺一名花魁的“使用权”,而与街头的泼皮混混起了争执,当夜就被人敲了闷棍,扔进了臭水沟里泡了三天三夜。
还是林婉儿听到了消息,托人从臭水沟里捞了出来,从那以后,他就一直病瘫在床头,成了一个只知吃喝的病秧子。
又是林婉儿遍寻名医为他诊治,诊金昂贵,那便卖田、卖房、卖家具,直至家徒四壁,身无长物,无处安身。
甚至她那双残腿,都是在雨中跪求清泉道观的孙神医时,被冰冷刺骨的瓢泼大雨给冻伤的。
可以说,那几年若没有林婉儿的贴心照顾,只怕现在林秀才那坟上的茅草,都得长到有一人多高了。
后来,终不负所望,林秀才可算是病好安康了。
本以为林家就此可以否极泰来。
却不曾想,就在昨日,县衙王典史竟将林秀才屈打成招,以“窃偷圣旨的大盗同伙”的罪名,而将他关入了县衙里的死牢。
想必是林婉儿肯定是听到了消息,这才一瘸一拐地进入死牢中探视。
……
事儿,就是这个事儿。
林寿脑中的记忆虽然有些杂乱无序,但还是大致理清了脉络。
他还估计着,肯定是昨夜的林秀才,没能抗住县衙酷吏的鞭打毒害,就此一命呜呼去了阎罗殿。
而林寿也不知是何原因,竟侥幸附身在了他的身上,代替他成为了这死牢中的一介冤魂。
唉。
真可谓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丫头……”
林寿终于干涩地开口。
这是林秀才对自家胞妹的专有称呼,他从不喊她“妹子”,也不唤她名字“婉儿”,就只叫她一声“丫头”。
林寿初时还有些不适应,待在心里多加默念了几遍后,再喊出口时,竟是越发的顺嘴和亲昵了。
“丫头啊,你可知现在王家的案情如何了?那被偷的圣旨可有消息?”
他这第一言,自然要问清楚案情的发展了。
谁知,林婉儿的眼眶却先红了半圈。
她抽噎着鼻头道:“我知道哥哥是被冤枉的,可是咱官府中无人,家中又再无银钱打点,只怕你这冤屈,此生是难以昭雪了。”
“今日,县衙里已下了消息,王家一案审理结束,男丁皆被发配充军,女眷尽被贬入教坊司为妓,至于哥哥……”
说到这,她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悲伤,泪如雨下。
“县衙说,偷窃圣旨乃是诛杀九族的大罪,念在你只是从犯的份上,估计会判个一个斩监候。”
“他们还说,此罪没有累及家人,算是皇家了不得的恩赐了,奉劝妹子我不要再上告云云。”
“哥,反正你就放心的去吧,妹子这里你不用管,我早想好了,待替你收完尸,入了坟,我便跟你一起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