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y原本可能想激发我的忧患意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效果我想你已经看到了。
这里请容我辩白一下——
我并不是没有忧患意识,而是我并没有多少忧患可以忧虑。
由于原生人本身所具有的可繁殖性,政府的公民保障体系理所当然地对原生人有所倾斜。
举个例子,战后的住房由政府统一管理,公民根据职业、收入、纳税等条件的不同,可以申请到不同类型的房屋。
我早就计划好了,等阿穗想结婚的时候,我们就向政府申请更换一套更大的公寓,因为我所有的条件都符合。
与此同时,我们还能享受相应的生育、医疗、教育等诸多福利,这些都是免费的。
而且,由于我需要赡养家庭,政府还会下调我的纳税比例。
这就是原生人的身份带给我的优越。
这种优越让我能够安稳地生活,不必过分地去操心未来。
因此,即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只要我不做出什么有违本质和法律的事情,我就能够一直享受这种福利。
相反,像Pony这样的电子人虽然工作效率更高、可以拿到更多薪水,但他们也需要向政府缴纳更多的电子器官税。
除此之外,他们还不能轻易生病——不论是电子器官还是原生器官,一旦出了问题都是要花钱的。
我实在不能理解Pony怎么舍得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跟他也不能理解我一样。
“致远,你太保守了!”Pony一脸痛心疾首,“你什么时候才能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长远?
我不明白一个程序员要有多么长远的眼光才算是一个合格的程序员。
就像程序写完之后需要一次又一次调试、修改才能交付,长远眼光的形成也需要一个过程,而我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准备和打算。
也许是我脸上表现得太明显了,Pony指着我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乔致远,你要学会做最坏的打算!”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我虚心地问。
Pony迟疑了两秒,答:“比如这个世界不存在了,你要怎么办。”
我的心哑然失笑。
要是世界不存在了,那我们也不存在了吧?
我明白Pony是想让我未雨绸缪,可是,在灭顶的灾难面前,我这点微弱的筹谋有用吗?
不怪我消极,在经历那样一场战争后,我觉得拥有当下是最美好的事情。
不过,我并不打算跟Pony争辩。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价值观,就像我跟Pony,谁都说服不了谁,还不如省点力气。
Pony显然也明白了我的态度,他也沉默下来。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入口很顺滑。
“嗯,还不错!”我的心装模作样地说。
赞扬的话还在肚子里徘徊,我的嘴里却突然像火一样烧起来。我愣了一下,撂下杯子就冲向洗手间。
“噗——”
我喷掉嘴里的咖啡,飞快地用手掬水漱口,直到火烧火燎的感觉下去才停下。
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对着镜子张开嘴巴:只见嘴里红通通的,两侧口腔内壁上布满了芝麻大小的泡,每个泡都像针扎一样疼。
我想我刚刚可能吞了一只刺猬……
洁白的洗手盆里还残留着咖啡色的泡沫,我愣了会儿,用水冲洗了现场。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还原了下刚才的惨案:我喝了一口温咖啡,然后把嘴烫伤了?
以我浅薄的生活经验我也能分辨出这不可能。我不是火山,没有自热的体质。
那难道是咖啡有毒?
这也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