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很久没去过,也算是故地了,高母此时心情复杂,敲门时甚至有些犹豫。
“是你?”夏母打开门的时候表情显得很惊讶,似乎完全没意料到,但想想旋即又释然。高健陈楠前两日便来找过志军,这次轮到长辈上场了。毕竟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夏母很快挤出一个没那么自然的微笑来,“进来坐吧。”
“呃,嗯。”高母颓然应着。她心中有愧,即使有再多理由,底气也足不起来。
两人进了屋。此时夏父也从里屋探了出来,一见是高母,心中也大为疑惑。
“高家的人怎么这些天扎堆来了?”夏父不痛不痒地问道。
夏母转过头去白了那老头一眼,然后随手拖来了一条凳子放在高母脚下。
高母道了声谢,却变得忸怩起来。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听夏父的话,高健和陈楠确乎是来过的,儿子并没有骗自己。那么真的就如他们所说,夏志军一直没回来过?夏志军这人,高母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向来很孝顺,如今说多年不归却叫高母如何相信呢?如此想着,又觉得是高家在刻意袒护自家儿子,刚想向夏母问询,却又始终有些犹豫。一来二往地,高母也不说话,夏家二老更是无话可说,三个人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终于还是高母打破了静寂,开始得有点儿唐突:“志军在哪儿呢?”
夏母哑然,但还是很快回答她:“志军很久没回来过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然而在高母看来,这番话明显就是一种掩饰。也极有可能,眼前的故人就是帮凶。接下来该怎么说?直接说出实情?万一夏家二老真的不知情呢?而且确实又是高健做错在先。那个往昔的伤疤是两家人都不愿去揭的。
夏母有些疑惑,从陈楠高健夫妻俩的相继造访,到此时高母的登门,他们都在反复问询志军的下落,显然这一切都与志军有关,这不能不使她感觉忧心。这些年来志军未曾回来过一次,除了从别处打听到当年他受伤的那些消息之外,可以说是音讯全无。志军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只有那每个月按时汇入她账户的存款,说明自己儿子还活着。
“你们找志军到底有什么事啊?”夏母有些忧虑地问道。高家的人如此紧张,且还与志军有牵扯,她心中的预感并不好。也许是件很大的麻烦事。她不敢继续想。
高母犹豫着,心里有些慌乱。但很快下定决心,既然都来了,此时必须得把话挑明,她早已被逼得没有其他路可以选了。
“我孙女,小雪……被人拐走了。”高母努力压抑着情绪,使劲盯着夏母的眼睛,希望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出什么。
然而,此时夏母眼神中流露出的哀悯和诧异完全不像是假装的,那是一种天性,善意。虽然心中对高家依旧有些难以释怀的怨气,但良心告诉她,这孩子丢了,是件大事。夏母忽地感觉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眼睁睁地望着高母,心情复杂。
“和志军有关系。”高母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冰,“我知道,他心中还恨……”声音中带着哽咽的味道。
夏母其实很想为自己儿子辩解,但事实上她自己也没有太大的底气。志军失踪很久了,她并不十分清楚当年的那场事故,当然,那件事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能让一个年轻人将家都抛弃了,那得有多大的悲痛与创伤!难道这些年志军有家不回,真的是为了复仇吗?夏母简直不敢面对这个突然萌生的可怕想法。
“你怎么知道和我儿子有关?他失踪很多年了……”显然,她想为儿子辩解。
“高健查出了线索。其实志军一直生活在附近。”高母努力拼凑着自己已掌握的信息。“说实在的,我不太相信志军没回来过。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说完这话,高母眼眶中终于淌出泪来。
“志军就在附近?”夏母听完又是一阵惊讶。她简直不敢相信,身体僵在原处,头脑有一阵短暂的缺氧。她扶住旁边的桌子。
“不!志军不会干那事的!”夏母使劲摇起头来,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夏父突然从那边的房间冲了进来,几乎是指着高母的头吼道:“你放屁!是你儿子有罪在先,现在倒来污蔑志军来了!你什么居心!”他一口气没说完,手狠狠地往桌子上砸了下,“我念你我两家之间的那点儿旧情,想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现在却是什么意思?反倒是我们做了罪人不成!”夏父心情不能自持,已经暴跳如雷了。“我已经打电话给高健了,你赶紧走吧!”
高母也不说话,红着眼眶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她心中越发地认定这是一场报复,而夏家的二老只是在袒护。从夏父的话来看,夏家对高家的仇怨从未真正停息过……那么,事情就绝不像起初自己想的那般简单了。这场恩怨正在发酵,爆发似乎不可避免。
夏母也开始流起泪来,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旁侧的墙壁,沉默不语。三人又陷入了僵持之中。
突然,毫无征兆地,高母跪了下来!
“不管你们有多大的仇,都冲着我来吧!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求你们,送她回来……”高母此时早已泣不成声。
“诶!”夏父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要去扶,但高母不依不饶。显然,这样的哀求若是没个结果的话,高母不会放弃的。
夏母情绪也处在崩溃的边缘,她不敢去相信自己儿子会做那样的事,但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真是一场可怕的变故——好不容易有志军的消息,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