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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人带被子摔到了地上。
这下子我算是彻底清醒了。
房间里光线清亮,地板上灰尘清晰可见,又到早上了……
我在地板上躺了会儿才爬起来,在这期间,那只拳头一直重复着先前的动作,一拳接一拳打向空****的床。
“起床啦!起床啦!”它打一拳喊两声,二十多年来每天都这样。
我披着被子,伸手把拳头按回墙上,并跟它打了个招呼:“早,泰森!”
屋子里会说话的一个人和一件物品都在这儿了。
等泰森安静下来,我发现它的表皮又破了一条缝。
其实,它的表皮已经破得不稀罕这么一条缝了,但都让我妈给补好了。
——每次我妈来,第一要务是做饭给我吃,第二要务就是修补泰森。
因为泰森是我爸送我的礼物。
我爸觉得男孩子要阳刚一些,所以他在我去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托人送了这个拳击闹钟给我。
至今我都记得我跟泰森见的第一面。
——我满怀欣喜地打开盒子,不料一只硕大的红色拳头从里面弹出来,准确无误地打中了我的脑门。
继而,一声凄厉的嚎哭震惊了整个幼儿园。
更要命的是,泰森还会发声,而且它的配音还是我爸和我妈亲自录的——他们一个负责叫早,一个负责道晚安。
于是,那天整个幼儿园都听到了我爸的声音——“起床啦!起床啦!”
往事不堪回首,我摸摸泰森,心想这家伙到底比我幸运。
从家属大院到这儿,几次家搬下来该丢的东西都丢了,不该丢的也丢了。
上一次搬家的时候,我把泰森从墙上拆下来随手塞到我唯一的被子里,被子没丢,泰森也就没丢。
我爸送了我很多礼物,泰森是仅存的硕果。我妈每次来我这个狗窝都要感叹一声“皮实”,我也不知道她言下之意到底指谁。
好在我爸马上就要回来了,泰森的使命也就要完成了。
感慨完毕,我把被子扔到**,转身到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的那张脸我看了成千上万遍,着实没什么新鲜感。
牙膏到手里才发现已经扁得不能再扁了,但我还是设法挤了一点出来,剩下的估摸还可以再撑个把星期。
毛巾早已失了柔和,按到脸上跟钢丝球似的,疼得很。
等周末吧,别的时间我没空去超市。
刷完牙洗完脸,回到房里我才想起来昨天忘了洗衣服。
不过还好,衣柜里还有两件T恤,还能穿两天。
至于裤子嘛,我从洗衣机里随便扒了一条穿上了。
然后,我背起那个从工作起就一直跟着我的双肩包,打开房门去上班。
这就是我星期一的早上。
作为一名合格的社会人,时间观念很重要,而我在这一点上控制得特别好。
所以,当我来到路边的自助餐厅,这里暂时只有我一个人。
——在这个时间点,我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独享面前这台机器。
这是我通过大量后台数据得来的结论。
面对屏幕上倒背如流的菜单,我照例按下“随便”这个按钮,然后开始在心里计算获得牛肉生菜芝士三明治的概率。
所谓自助早餐,其实就是对着菜单选定你想吃的东西,然后由机器给你打印出来。
菜单上的面包有两种:圆面包做汉堡、方面包做三明治。
肉馅有四种:猪肉、鸡肉、牛肉、火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