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配菜有三种:生菜、西红柿、紫甘蓝。
配料有两种:芝士、煎蛋。
酱料有两种:番茄酱、沙拉酱。
以上就是全部内容。
我计算过,如果依次按照顺序操作,那么我只有5次选择机会。
但如果选择“随便”,一次操作就可以拥有96个惊喜——发明这个选择项的家伙真是天才!
机器的速度很快,我还在发散思维呢,成品就送到了我面前——是个火腿西红柿汉堡,夹的煎蛋,浇的番茄酱。
真巧,都是我不喜欢的。
这真是一个恶意满满的世界啊!
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其他人来了。我无奈地抄起汉堡准备走开,身后的人说话了。
“这人应该是个程序员!”一个男声说。
“你怎么知道?”一个女声问。
“T恤短裤双肩包,还有脚上的人字拖,穿成这样一看就是程序员。”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现在居然还有人干这行!”
尽管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一条只有三个人的队伍里,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稍稍侧了侧身体,点餐的屏幕上映出一男一女的身影——他俩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头挨着头,看起来亲密无间。
他们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我抬手点击屏幕上的“调试”按钮,单手飞快地在弹出的对话框里输入管理密码,先把“菜品配置”中的“咸度”级别调到最高,又把“甜度”的级别调到最高低,最后按下“确认”按钮。
不要小看一个程序员的愤怒,完成上面的操作只花了我三秒钟。
那么,问题来了!
我为什么会有这个点餐系统的后台密码呢?
因为就是我开发的呀!
走出自助餐厅,我回头看了看,那两位已经从手挽手变成了后背贴前胸,执手共点早餐。
祝他们幸福!
等下到地铁里面,站台上已经人满为患。
——据说全世界的人口出生率都在下降,但我丝毫没有感觉到。
地铁才在轨道上冒了个头,还没进站呢,人群就开始向前挤。
我一手护着双肩包一手举着汉堡,后面的人不负所望把我推上了列车。
我们素不相识,但我们都拥有同样的情绪——对彼此的不关心,和对这趟旅程的厌恶。
人流把我挤到车厢中间,大概是举的姿势不对,汉堡里的番茄酱流到了我手上。
我挣扎着缩回手送到嘴边,狠狠嗦了一大口。
舔完之后我还啧了下嘴。
周围忽然就宽敞了。
到达公司楼下后,我混进那条装束大同小异的人流里,一边啃着汉堡一边走进公司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前台的女机器人望着我傻傻地笑,我都已经越过她了,她还拧着脑袋一点一点朝我绽放她的笑容。
这台机器人上周不知道被哪个混蛋入侵了,导致动作变得奇慢无比,一帧一帧活像古老的定格动画。
很不幸,修好她是我今天的任务。
电梯依旧很挤,挤到我自己也开始怀疑人生。
这世界真的需要这么多程序员吗?
等到电梯门打开、我一脚踏进办公室的时候,这种怀疑就变得更深了。
走在过道里,两侧程序员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嗅出里面有衣服没晾干的味道,有很久没洗头的味道,还有隔夜饭菜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