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忽然，有人动了。

他穿过我们，快步走到办公室边缘，一把推开玻璃窗，像只大虾那样弯腰把自己从缝隙里挤了下去。

片刻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沉重的——

“砰！”

撞击的声音震得我心脏狂跳，要不是还有胸腔约束着，恐怕它早就飞走了。

耳朵嗡嗡作响，我双眼紧闭就地趴了一会儿，总算找回了一点神识。

脸上有点疼，但并不尖锐。我伸手摸了一把，没有血流满面，看样子最后的保护措施奏效了。

眼前的光线有点暗，我抬起头，赫然发现车屁股就在我头顶上！

我没死。

我没死，但我的灵魂还有一些飘忽，就在刚才汽车撞过来的那一刻，它好像离开我去了别处，直到现在才回来。

我的头还很晕，因此我不确定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从高处掉了下来，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听说人在处于死亡的边缘时会发生灵魂出窍的事，对一个程序员来说，这不科学。

不管怎样，我决定先从地上起来再说。

我弓起屁股往后挪了挪，而后以胳膊为支撑，一点一点从车屁股下退出来……

我觉得我现在很像那只和我有着一面之缘的螳螂。

逃出车屁股的阴影后，我就地粗略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

首先，胳膊跟腿没有断，很好。

其次，由于我扑下去的时候是胳膊先着地，因而膝盖幸运地没有加重伤势。

然后，着地的这一面从胳膊到胸腹再到腿，皮肤大面积泛红。

最后，除了这些肉眼可辨的伤，我全身上下都疼，闷沉沉地疼。

作为一名四体不勤的程序员，我觉得眼下这个结果堪称神迹。

确定没死也没残之后，我后退几步开始打量面前的肇事汽车。

这是一辆空中小汽车：它的左侧飞翼已经缩回车身里面，但右侧飞翼仍然处于展开状态，十分好辨认。

另外，它的车头因为撞上路灯杆凹陷了一大块，前挡风玻璃更是碎成了蜘蛛网。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车子右侧飞翼的拉杆出了问题，导致它不能完全收拢，车身因此失去平衡，所以掉了下来。

实在太惊险了！

政府最开始允许汽车上天的时候，我就跟阿穗说过，汽车就应该在地上走，天上有飞机就行了。

但阿穗觉得，让长着翅膀的汽车在天上飞，是一件很炫的事情。

幸好这事发生在我身上，要是阿穗，还不知道会把她吓成什么样。

对了，都过了这么久了，车里还没动静，难道驾驶员……死了？

我绕到这辆空中小汽车的前头，透过破裂的挡风玻璃，我发现驾驶席上并没有人。

不仅如此，前后车厢里也没有人，车里也看不到任何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驾驶员趁我发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了？

自打恐怖分子企图用载有炸弹的自动汽车袭击市政府大楼未果后，政府就出台了这条规定——不论什么汽车，只要车里没人，一律不允许上路。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有例外，那就是——失窃车辆。

空中小汽车这种事物，政府规定必须通过官方途径申请、购买，严禁私人改装。

为了满足一些特殊的买家，少不得有人铤而走险——先去偷一辆现成的，然后再做全车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