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1
我做了个梦,梦里我成了一名英雄。
但我却不记得我为什么成为英雄。
我回忆了几遍梦境,大致抓到一点点“英雄”的脉络——我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拯救了全世界。
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在梦里,我知道我在做梦。
基于这个立场,我冷静地看着“英雄”在我面前倒下——他的脑袋已经着地,但他的手还在空中;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完。
一位“英雄”在临终前会说什么?
他的脸上很平静,就好像他跑完了他该跑的路,把接力棒交给别人那样。
我等待着,但直到他的手跌落在地上,他什么都没说。
我们之间的视线犹如一片宁静的水面,他在水里,我在岸上。
乳白色的雾气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我望着那个梦,它正飞快地离我远去。
我仓皇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碎片也好,指尖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透过指缝,我看到了英雄合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个眼神。
——清澈的眼波深处,流淌着无尽的落寞。
原来,这也是梦。
我知道这次是真的醒了,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天花板,但我没有。
昨晚我好像做了梦,也许是一个,也许是两个。反正我都不记得内容,就是觉得脑袋有点晕。
专家说,早上醒来后立即起床,很容易导致头晕目眩。要是年纪大,还有可能发生心脑血管意外。
我固然年纪不大,但我是个程序员。
——这可是个高危职业!
况且,根据政府新年时发布的上一年人口报告,原生人占社会人口构成的比例又降低了3个百分点。
单看数字你可能无法理解这件事情的可怕之处,但如果你跟我处在相同的环境里,你就能明白我的恐惧:如今,像我这样由胚胎发育而成的原生人类,只占社会人口构成的一部分。
至于具体比例,政府没有公开。
不过,据我所知,那场全球性的战争让地球上的人口骤减了三分之二。
——这还只是大家众口相传的数据,真实情况极有可能更糟。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认为,人类已经灭绝了。
——这部分人自诩为真理之子,社会则管他们叫阴谋家。
过去的三年里,政府想了很多办法来保障原生人的利益,但也没能阻止原生人的比例年年下滑。
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战争,毕竟,在这之前人类的出生比率就已经下降到了零点。
而且,由长寿带来的人口老龄化问题,和智能机械带来的人类退化问题,都在那场战争中解决了。
——要知道,在战前,这可是人类社会亟需解决的两大难题。
为了快速修复人类世界,政府需要其他和人类相似的种群来充斥社会。
因此,除了我们原生人,社会上还存在机械人、电子人和虚拟人。
大家之间的区别我会慢慢告诉你,在这之前,我想先躺一分钟。
——每天早上醒来后,闭着眼睛躺一分钟是我的习惯。
至于为什么是一分钟,那是因为一分钟会让我更加清醒,两分钟则会让我重新睡过去。
阿穗昨天晒了被子,所以此时我的鼻尖萦绕着太阳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昨天阿穗还抱怨阳光不够强烈,但我觉得这样很不错了。
——天知道一个“多云”的天气多么难得,就别说“晴朗”了。
也多亏了昨天的好天气,昨天晚上的彗星雨异常壮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