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彗星群经过城市上空的时候,我刚好从公寓大楼对面的便利店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大纸袋。
——阿穗做饭的时候发现少了点材料,便使唤我下楼去买。
我不习惯主动跟人攀谈,对我而言,程序化的生活方式最让我感到舒适——接收指令、执行、反馈、结束。
我不喜欢突如其来的状况,这让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像刚才,这事如果发生在公司,我会想:“她怎么没有提前做好规划?”
我是个很讲原则的人,但跟阿穗在一起……
她就是我全部的原则。
——这是生存的智慧。
所以,当阿穗把她的清单递给我,我爽快地接了过去,半句话都没有多说。
也幸亏她想得周到,当我把清单递给便利店老板,后者也半句话都没有多说。
等我买好东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但路灯还没有亮,我的眼睛有点不大适应。
“啊!”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听着很耳熟。
我抬头找了找,就看到对面公寓大楼有个阳台上挂着一个人——那人扒着阳台的护栏,往外面探出半截身体,右手伸得老长。
我眯了眯眼睛,赫然发现那人是阿穗!
我们的公寓可是在十楼,她想干什么?
我皱眉,加快脚步穿过马路。
一辆地面小汽车“嗖”地从我面前掠过去,热浪掀起了我额前的头发。
我被迫退回路边,路灯就在这时候亮了。
我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刚刚我走得再快一点,那我现在就该飞出马路了……
都怪阿穗!
我生气地望向对面,路灯就在我头顶上,阿穗应该能看见我的脸吧?
果然,阿穗看见了我——她一缩脖子,乖乖退回了阳台里面。
但我还没来得及再次迈出脚,她又扑上护栏,右手往前一伸——
很显然,阿穗想向我传递某种信息,但我没有理解。
阿穗急得在阳台上跳脚。
她再次扑上护栏,像指挥飞机起飞那样,再一次、狠狠地、用力地指向我背后的天空。
“看——”
我顺着阿穗以身体构成的方向标回头,就看到许多发光的星体拖着长长的尾巴向我掠过来。
哦不,是向地球掠过来。
半黑半蓝的天幕下,这幅景象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人生二十八年,我第一次看到彗星雨。
雀跃和惊喜爬上心头,我忍不住想,火星上的移民能看到这幅景象吗?
享受的时候一分钟很短,短得感觉不到心跳就已经结束。
我掐着时间睁开眼睛,惯性先瞟了瞟左手边的窗户。
我们家的窗帘是米白色的,床单和被子是淡绿色的——当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我们的卧室就像初春的原野,叫人陷在里面不想出来。
当然了,这些都是阿穗的主意,就连形容都是借用她的。
此刻,窗帘上由外向内投射出一个边角柔和的矩形,天光看起来没有昨天明亮。
但对我而言,窗外亮不亮不是重点,重点是窗帘关着,这说明阿穗还没有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