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老宿舍，清早。

第二天天刚亮钱小星就去找老余，他倒还算知趣，在老余家楼下买了豆浆油条包子才敢上去叫早。

门卫大爷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他老人家看了钱小星一眼，不等钱小星开口就放他上去了。

旁边一起打太极的老大爷望着钱小星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问：“这是钱锦程家的小子吗？”

门卫大爷笑：“你认出来了？”

“嗨，这有什么认不出来的，跟他老子长得一模一样啊！”

“是啊，他头一次来我就认出来了，祖孙三代，长得跟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似的。”

“对了，小钱这位子，还能往上爬爬吗？”

“难了，除非再破几个大案。”

光破大案还不行，还得破案的同时辖区内不出大案，不然将功折罪还不够呢！

“余小子可惜了，当初省队还跟我要过他呢。”

“时运不济，有什么办法？”门卫大爷又看了看钱小星去的那栋楼，嘴上感慨，“还是老钱命好啊，祖孙三代，子承父业，还一代比一代强。”

钱小星完全不知道楼下有人在议论他们家，他爸确实是在大院里出生的，不过他爸自立后就从这里搬了出去。

据张女士说，钱小星三岁的时候回来过一次，跟他奶奶睡了一晚，两条胳膊跟两条腿加起来被蚊子咬了八十个包，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屋里，大爷口中的“余小子”由于人老觉少，一早就起床了。他本来想先去单位看看情况，孰知道一开门就看到钱小星杵在他门外面，险些把他吓出毛病。

“嘿嘿……”钱小星咧嘴一笑，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等他们走后，院子里的两位大爷又聊上了。

“小小钱这是拜上师了？”

“我看八成是小钱不耐烦了才丢过去的！”门卫老大爷说，“这个小小钱蹦蹦哒哒的，性子跟他老子半点都不像！”

“我也这么觉得……”

公园路派出所，早上。

“小小钱”跟“余小子”二人组风风火火跑进派出所的大门——当然了，主要是钱小星风火。到了一看，人还没送来，俩人就坐下吃早餐。

老余已经在家里打过底了，他主要是看钱小星吃。吃到一半，外面警车“呜”了一下，送人的来了！

“不慌，你慢慢吃。”老余说，“我先出去看看。”

钱小星哪里慢得了？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里蹦起来，三两口咬完手里的包子，又喝了半杯豆浆顺喉咙，然后赶紧追着老余出去看嫌疑人。

当钱小星来到门外，步行街派出所的两名同志刚好把嫌疑人押解下车——嫌疑人从车上跳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地面一震，尘埃无风扬起一尺多高！

“好浓的杀气！”钱小星的心惊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嫌疑人脚上一点点往上移：且看那身漆黑的中山服，且看那两只紧握的拳头，且看那紧绷的双臂——

“就是他！”钱小星的心忍不住怒号。

然后，钱小星的视线继续往上：再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再看那头桀骜不驯的灰发，再看那双——

另一边，嫌疑人好像刚刚才睡醒似的，懵懵然抬起头——

刹那间，两个命中注定要相遇的人四目相撞！

短暂的迟疑之后，对方原本厌仄仄的脸突然一亮，而钱小星原本闪耀着愤怒小火花的眼睛则倏地一怔。

“咦，这真的是犯罪嫌疑人吗？”钱小星的心发出灵魂拷问，“怎么像个老朋克？”

就钱小星发愣的这会儿工夫，老余已经办完了交接手续。本单位的同志帮忙把嫌疑人押送到审讯室，还是之前审问夏平的那间。钱小星跟进去，并反手关上门，他们的世界就跟外面隔绝了。

审讯室的灯已经修好了，很亮，钱小星终于看清了嫌疑人的全貌。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臂上的肱二头肌表明他经常锻炼，身上偏瘦，没有什么多余的肉。论身形跟身高，他跟乔麦最初描述的嫌疑人形象倒也对得上。而他作为武器的双节棍和遮脸用的面具，此刻就摆在钱小星跟老余面前。

钱小星垂下眼皮看了看，那个双节棍的确是木质的，面具也是黑色的，但后者不知道为什么破成了两块。

老余把兄弟单位送过来的事发现场的照片递过来，钱小星接了，一张张摊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