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晌,吃过饭,刷了锅,洗了碗,喂了猪,全喜本想立刻就把箩给月芹送过去,又想月芹说不定在午睡,或者干点别的,反正她知道自己给她送箩,一定会在家等着的,晚点也不耽误什么,乡下人又没有什么准确的时间点,就在家歇了一会儿,这才把箩找出来。多时不用,箩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土,得清扫一下才好。全喜清扫了箩,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慢慢地往月芹家去了。
月芹果真在家等着,一听见全喜的声音马上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全喜看时不禁惊了一下。晌午在菜园的时候月芹穿的还是弹力裤紧身衣,这会儿则变了,虽然才是三月天气月芹还是毫不犹豫把裙子穿上了,下面两条穿着黑丝袜的长腿,上面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脯子。
月芹笑了,问,好看吗?
全喜像是回答又像是感叹似地说,真时髦。
月芹就笑响了,看着全喜的脸问,真的?
全喜没接话,把箩往月芹手里一递,说,我走了。
月芹一把就把全喜拉住了,看你,来了就到屋里坐坐嘛。
全喜说,我就这点事,把箩给你送来就妥了。现在箩给你送来了,我就没事了。
月芹说,本来该我去拿的,又麻烦你跑一趟;平常你也难得来俺家一趟,要是连口水都不喝,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全喜无奈,只好坐下来。
月芹给全喜倒了一杯茶,小心地端过来。当地所谓的茶其实就是简简单单的白开水,别看就一杯白开水,邻里之间平常连一杯白开水也是没有的,能给一杯白开水已经很是客气了。全喜没想到月芹对自己这么客气受宠若惊连忙去接,慌乱中手一下就挨到了月芹白白的手,好软!月芹看全喜火烫一般缩手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不觉笑了。
两人没有多少话说,全喜就很不自在,但又不能即刻就走,现在看到月芹无缘无故地笑了,就问,笑啥?
月芹说,笑你啊。
全喜说,我咋了?
月芹说,有意思啊。
全喜不明白,就问,我就这,能有啥意思?
月芹说,就有意思。
全喜问,有啥意思?
月芹说,啥意思都有,反正就是有意思。
全喜不吭声了,匆忙喝了一口茶,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月芹说,再坐会儿嘛。
全喜说,不了。
月芹说,看你,到这儿跟掏个火样,急啥嘛?
全喜没应她,径直大踏步地走了。
晚上黑了,月芹来了,还是穿着那条裙子,只是披了件褂子。她是来还箩的。
全喜接了箩,客套说,坐。
月芹当真坐了下来,打量着屋子说,收拾得真得劲。俺婶子寻你可真有福。
一般人被人夸奖都会谦虚一下的,全喜就笑笑,什么也没说。不是默认月芹的夸奖,而是明白了月芹突然到菜园买菜,还莫名其妙跟他借箩的意思。其实全喜一到月芹家就后悔了,后悔不该答应给她送箩,而是应该让她到自己家里来拿。现在全喜又后悔了,后悔不该借箩给月芹,就不会跟月芹有扯拉。相比月芹来家,去月芹家还好,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想留就能留,想走就能走。现在月芹来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硬撵人家的。这倒还好,只要自己不给她机会,她再咋的也白搭。麻烦的是现在是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社会又那样看他,更要命的是还有对门偷偷败坏他名声的巧玲!人家也可能正愁着抓不到他的小辫子,这下万一被人看见可就坐实了,真到这时候自己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叔,你咋啦?月芹问。
全喜被月芹问得莫名其妙,懵懵懂懂地说,没咋啊。
那你咋恁不高兴啊?月芹说。
全喜说,没有不高兴啊。
是不是我来耽误你啥事了啊?月芹还是不依不饶。
全喜说,没有。
真没有?月芹看着全喜问。
真没有。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全喜开玩笑说,请还请不来你呢,哪会不高兴啊。
那你咋沉着脸一点喜色也没有啊?月芹仍紧追着全喜不放。
全喜笑了一下,说,这不是笑了嘛。
那你给我倒杯水啊,你上俺家我都给你倒水了哩。月芹得理不饶人的絮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