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槐打算和浮漪好好掰扯掰扯,“当初,你与孟家这门亲事,为父从一开始就是反对的。自古女子,最忌讳的,一是远嫁,二是低嫁。而你占了两样。孟镇远,又是低门。是你当初执拗要嫁,还联合浮滢和浮沉一起算计我。里里外外被你们把持住,我这才松了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褚槐继续,“如今你也算是吃到了苦头,现在和离,也算是能回头。”
浮漪再问,“父亲有什么条件?”
曲姨娘在帘子外,仔细地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屏住呼吸。
褚槐起身,盯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风从镂窗吹进来,到底是入了冬,不如深秋时了。
他挪步,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再坐下,一本正经道,“你若和离,定还会再回府的。如今的褚公府已不是当初的褚公府了……”
褚槐本来还打算再迂回几下的,被浮漪打断了话,“父亲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就是,女儿现在身陷囹圄,什么都不怕。”
褚槐听到浮漪这样说,索性也干干脆脆地开口,“你和离后不得再与褚公府有任何瓜葛,也不得再回府,将来你走投无路也不要再扯上褚公府,权当我最后帮你逃离孟家。”
这话说出来,褚槐自己也觉得有点愧疚,都不敢抬头看浮漪。
浮漪的心,像是裂开一般难受,她含着泪,“父亲这是,打算不要女儿了?”
褚槐感叹,“要不起了。”
他又挪动身子,再开口,“我还有一个条件。”
浮漪再一愣。
褚槐:“你们的五妹妹很能耐,很有本事,她大祀时说起过打算把戚娘子留在褚府的嫁妆要回去。这戚娘子的嫁妆占了咱们褚府的一半多,这些你都是知道的,这一旦要回去,褚公府就真的被掏空了。”
褚槐神色躲闪,“为父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这嫁妆。”
浮漪听得都快要崩溃了,“父亲是打算,让女儿去求五妹妹,把这嫁妆留在褚公府?”
“是”,褚槐点头,“我还有浮淰,她还小,还有褚敖,我都得打点着。若是真的被掏空了,将来你六妹妹也寻不到好夫家,为父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的。”
浮漪此刻,真想几巴掌甩在褚槐的脸上,“父亲,您可真是一碗水端得好端正啊!既然这些嫁妆是您给六妹妹打算的,您为何不让六妹妹去要!”
褚槐淡淡道,“此刻不是你六妹妹有求于我,而是你有求于我。”
浮漪忍着心里的难过,她捂着胸口,“父亲,您何曾疼过我,爱过我。我当初是一时迷了心窍做了错事,现在想回头,想重新开始。可您一句,让女儿和离了再不与褚家有任何联络,就把我杀死了。父亲,这是我的家啊,我阿娘始终是伺候过您的,她给您生了四个孩子啊,您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这么一说,也唤起了褚槐对周姨娘的思念。
他有个毛病,念旧。
他一想,也觉得确实不该这样。
毕竟这是他的孩子,若是真的和离了,她不回褚公府,还能去哪呢。可她再一想浮漪那个直性子和被人利用的脾气,又觉得留她在府中也是个祸害。
罢了罢了。
既然是知道回头,那就还有得救,“为父方才话说得重了些,也不是说让你离开褚公府。既然是和离了,总得有个去处,褚公府还是你的家。只是这嫁妆,就还得算一个条件,这不是为了我,这是为了咱们褚家在梁京的地位,也是为了你和浮淰啊。你若是在府中,日后为父也是要给你操心这第二姻亲事的,总得需要陪嫁吧。”
浮漪咬着牙,一句诋毁的话都不敢说了。
此刻的她,就像是没了任何支撑的人,找不到后路,也看不到前路。
她更是知道,这一次,她得熬过去。
该认就得认,该低头就得低头。
在褚槐说了和离后与褚家再无瓜葛这话后,浮漪多年的骄傲和支撑在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以前她骄傲,她觉得自己和浮沉这个嫡女一样,是因为周姨娘是褚槐的第一个女人。
她的阿娘,给褚家生下四个孩子。她一直觉得阿娘在褚槐心中的地位不一样,这是她的骄傲啊。
可此刻她才知道,这些年支撑她的,不过就是自己编造的一个笑话而已。
她的父亲,从阿娘难产而死的那刻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