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心思,再一理这些事,渐渐对浮沉,有了别的想法。
周南幽不懂,如此温柔、精通音律、擅做各类小吃,科考稳居前三的才子,为何会对一个大字不识的公府嫡女念念不忘。
彼时,她回过神,在帘下瞧见戴莲花冠,在达识面前笑弯了眉的浮沉,心中酸楚万分。
眼前的浮沉,与她所想完全不同。
她以为是个粗鲁、不识字的姑娘,可她眉眼间笃定,看着年纪比她小,却一点都不像是从乡下来的。
她的身上,有诗情画意以外的天地,绝不局限在内宅。
她生了羡慕。
也生了醋意。
达识知道马车内有周南幽还在等,也没作久留。而是把达道在浮沉未回梁京时一直放在荷包内的蓝荧石递给达道,“这是浮沉你的东西吗?”
浮沉一瞧,点头。
达识塞在达道手中,“那就好了,浮沉你知道吗?我哥可无趣了,经常对着这块石头发呆。棱角都被他快磨平了哈哈哈。”
达道双脸憋红,此刻,他捶死达识的心都有。
达识意识到了不对劲,速速小跑溜走,钻进马车内,溜出了镶瑛巷。
浮沉愣了许久,捂住嘴傻乐。
达道攥紧,收回蓝荧石,结巴,“其实,其实我……”
浮沉瞧出了达道的结巴和紧张。之前在丰乡,他虽笑过,却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知道达道不擅做这些微表情。他把这颗蓝荧石磨平,浮沉已知道这位达公子心中所意了。浮沉不傻,也不懵。
一个男子喜爱一个姑娘,那些深藏于眼神的情意、她在丰乡时达道为她所做的事,留芒山三年相护之情,她早就慢慢懂了。
要不是真的爱她,鬼才会这样对她精心呵护。
为了缓解达道此时的小尴尬,浮沉又故作懵懂道,“达公子怎知,这蓝荧石需用手紧握,磨平后,它才会越来越有灵气的?”
达道这才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意,“书上看来的。”
他轻缓一口气,“五姑娘,褚公府可为姑娘打点好了?再有三日,姑娘便要进宫面见陛下了。可害怕?”
浮沉笃定摇头,“不怕,我是受皇命回到梁京的。”
达道点头,“五姑娘不怕,我便放心了。三日后姑娘进宫,我是正一品,届时也会在队列中。姑娘进到正殿后,只需抬头,看到身着紫色官服,站在左侧第一位的,便是我了。”
浮沉认真听着达道说的,她从达道的话中听到,官员站左侧,那她进殿后,自是跟着内监去右侧就行。
达道一瞧四周无人,附在浮沉耳边,小声道,“五姑娘,雪箐可以回梁京了。”
听到雪箐,浮沉下意识一紧张。
达道再开口,“她弟弟在安公府犯了事,安老打算贬雪隶为贱民。五姑娘知道一旦成为贱民,便再无翻身之机。眼下觅儿再有几日就可回丰乡,到时带去这封信给雪箐,她自会寻以前的旧主求救。若是旧主自顾不暇,姑娘出手救下雪隶。想必,这对他们姐弟二人来说,姑娘的恩,当比天大。”
浮沉听完达道摆的局,浑身发冷。并非是怕,而是她诧异这位公子,竟为了她随意的一句话,如此周密为她布局、谋划。她何德何能,竟被他这样用心待着。
浮沉缩着下巴,抬头看他:“达公子为了我那番话,竟这般用心,我当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达道舒展眉梢,“五姑娘实在不必谢我,幼时得姑娘相助,如今,也当是还了你。”
“公子希望我如何做?”
达道一想,“五姑娘只需布好情绪,待雪箐来求情时,上演一出美好的主仆之情。”
浮沉点头。
之青站在府门口招手,浮沉瞧见,行了拜谢礼,跳上石阶进了府门。达道抬头,细细瞧了许久。他回过神,拐出镶瑛巷。想起方才的浮沉,达道舒心一笑。
总算是,彼此都在梁京了。
甚好甚好。
只是此刻达道越发觉得,芒山不在,他与浮沉,好像更加生分了。
不成不成。
芒山可得,速速回梁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