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你的眼睛……”

安锦眉头深皱，神情复杂的看着安如海，看着他这张极为可怖，极为骇人的面容。

“瞎了，现在的我，只剩下这一一只眼睛了。不过，也还好，起码还给我留了一只。”

安如海神情淡然的说道，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瞎了一只眼睛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无关紧要的旁人一般。

“是陆家派人做的？”

安锦心口发闷，眼眶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一般酸痛的难受，她纤长的十指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她还是在乎的，她的心里还是在乎这个男人的，恨往往都是因为爱，他再混蛋，再无耻，再十恶不赦，他仍是给了她生命，传承给了她血脉的男人。

安锦也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在乎他，而且是这么的强烈。

“嗯，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安如海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安锦，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一般。

“其实，你早就料到，自己会走到今日这地步吧！”

安锦看着安如海如无风的湖面般，毫无波动的目光，轻声说道。

这个男人早就料到自己失败后会有今日的下场了，所以才如此的平静。

“没错，成王败寇，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安如海望向安锦身后的那面墙，目光有些缥缈，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也许是陈年的往事吧！

曾经的爱，曾经的恨，曾经的罪恶，曾经……背弃过的女人！

“你后悔过么？”

安锦目光忧伤的看着他，她只想知道，他做过那么多罪不可赦的事情，此时此刻，身陷囹圄，满身伤痕，他是否后悔过，哪怕……有那么一瞬。

“没有……”

安如海收回了视线，面容平静的摇了摇头。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每一步都清楚的很。

他清楚的知道，他正一点一点的滑下地狱，可是他不后悔，这就是他的选择！

“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么？”

安锦眼眸幽深的望着对面那个男人，望着他满是伤口的狰狞面容，望着他眼眸里的淡然神色，望着他毫无悔意的模样，她突然觉得很愤怒，愤怒的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的扇他两巴掌。

“从来没有！”

安如海面色平静的看着安锦说道。

“你把我母亲害成那副模样，你一点都不后悔么？你杀了连家的那个幼小的生命，你一点都不后悔么？你让陆家的那个女人背负了一生的怨恨，最后惨死在冰冷的枪口下，你一点都不后悔么？还有……因为你，我经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这么多的磨难，你……一点都不后悔么？”

安锦清丽的面容难掩熊熊的怒火和滔天的愤恨，他做了这么多错事，犯了这么重的罪恶，害了这么多的人，到头来，竟然还一脸平淡的说“不后悔！”，他怎么说出口的！

“那都是命运的安排，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却不得不这样做。”

安如海垂下眼帘，在他满是伤痕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来。

“不想！难道有谁逼着你这样做么？还不是因为你太贪婪，所以才把这些人都逼上了绝境！你如果想下地狱，自己下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拉上我们，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你还有没有人性！”

安锦身子向前倾着，目光咄咄逼人，话语更是咄咄逼人。

都是借口！什么命运的安排，什么不想，什么不得不，事情做了就做了，说什么都是废话，都是多余，敢做不敢当，懦夫行径！

“是命运逼着我，你不是我，不可能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不明白最好，起码不会变成像我一样的恶魔，安家……有我这么一个坏人就够了，其他人……不需要陪着我下地狱。”

安如海垂着眼帘，面容又恢复到最初的古井无波。

“呵……说什么命运，把自己的全部过错都推给了命运，你以为这样你就无辜了么？就清白了么？就不用承受罪孽了么？安如海……你想得太美好了，即使你没有良心，不用承受内心的煎熬，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你的身体在为你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这就是报应！报应！”

安锦握紧了拳头，神情冷酷，目光愤恨的说道。

“报应么……也许是吧，我这种人也就配这么的活着。”

安如海没有辩驳，点了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