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泪还是汗,打湿了商略的脸,他的眼睛赤红。
他有些悲愤地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像影子一样阴魂不散的女人。
乔晗露原以为他要骂她,可商略最终只是问:“所以,你终于满意了吗?”
“满意?”乔晗露蓦然笑了,“我为什么会满意?我又不是没失去过孩子,可我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你要我怎么做呢?”商略一步步走向她,倏地跪了下来,给乔晗露磕头,“我给你三跪九叩,你把锦仙还给我吧!”
乔晗露一怔,继而狂笑起来。
楚锦仙有人惦记有人疼,她却活成了一个笑话。就算楚锦仙不争不抢,也能得到商略全部的爱。枉费自己半生追求,却和商略渐行渐远。
“你不要做梦了!”乔晗露气愤地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们商家!”
天色转阴,影子盖过了商略半边脸。他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楚锦仙死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魂一样。
乔晗露的报复还未停止,虽然她没有告发商略窝藏反贼,但她不停地戳商家的漏洞。
不到一年的光景,商家就垮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商略的母亲也在流徙之中病故,只剩下商略抱着两坛骨灰,站在南下的小舟上。他想问母亲,这是不是她喜欢的结局。他娶一个她心目中的好儿媳,然后拉着全家陪葬。
又一年过去了,依附于权贵的乔晗露仍旧没有停止对商家族人的打压,逼得商略无路可走。
乔晗露给商略寄去牌位一堆,从商家的先贤到商略这一代。她还握着商略一家曾经窝藏乱党的证据,只是一直没有上报。
好无趣啊,无论她怎么做,商略都不还手。如此一来,她仿佛隔靴搔痒,怎么挠都不尽兴。
那年清明,她看见商略去祭拜了秦家人,还把妻子楚锦仙的骨灰坛埋在秦山的坟边。
乔晗露和他面对面站着,都不复当初模样。她看见了商略眼底的哀伤,一地的墓碑代表的是他们这些年互相撕咬的殉葬品。
商略不是不能还击,可楚锦仙的死让他失去了动力。
他想起多年前在祠堂外,他和秦山打招呼的情形。
乔晗露失去秦山的痛苦,也许和他一样。
他、秦山、乔晗露,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环环相扣地撕咬,最终两败俱伤,直至伤无可伤。
“我们到此为止吧。”商略好似超脱了,声音十分平静,“我们也不要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