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秦姣已经不是当年的懵懂女童,她选择在石斛府邸附近的饭馆里做杂活,伺机接近石斛。
石斛喜欢吃府邸附近七宝斋制的点心,秦姣混入七宝斋,终于有一次,轮到她进石府送点心。
石府比她想象中守卫得更加森严。
据说,石府里面有一个地牢,关押着昌黎城的重犯,所以就算是私宅,每隔百米便配备了守卫。平时,还有两班十人队在府中巡逻。
秦姣从下人口中得知,石斛患有怪病,半夜总是会莫名其妙惊醒,睡眠极浅。
秦姣在点心里放了一张字条,上书“故人有约,酉时三刻十里亭见,请君独行”。
半夜,秦姣在十里亭附近等候,石斛果真一个人前来。
秦姣戴着兜帽,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带护卫,才在他面前现身。
经年过去,两人容貌改换,莫说石斛认不出秦姣,就是秦姣也认不出石斛了。不过,石斛不认识她,却知道她是横公鱼。
那年昌黎城破,将军李飞度带兵收复失地,曾在战乱废墟之中找到一条横公鱼。她躲在罅隙里面,一条鱼尾在旱地里摆动,掀起无数尘土。如玉的容颜沾满尘土与血污,唯有那一双眼睛,还明亮如故。
石斛当时还不是一方大夫,他劝李飞度杀死秦姣,然而李飞度借故放走了秦姣。所以,当得知半夜约见他的故人是秦姣,他着实吃了一惊。
“大胆妖孽,竟敢妄称我的故人!”石斛拔出腰间长剑,攻击秦姣。
秦姣惊慌闪躲道:“石斛哥哥,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我怎么不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你,我就让李飞度杀了你。谁知道他妇人之仁,将你放走!”石斛的剑势凌厉,没有一丝留手。
如果不是他演技逼真,便是他真的忘了。
他疯得根本不愿意听秦姣解释,秦姣不得已,只能趁着夜色逃跑。
这让石斛颇为懊恼,本想回去下令抓捕秦姣,但是几次提笔,总记不清楚秦姣的样子,只能作罢。
至此秦姣已然知晓,她没有办法和石斛平等对话。她又着实好奇石斛的变化。这些年来,她四处打探,才知道原来石斛得了失忆症。
石斛每天喝药,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在喝药之后,病症越发严重,且两极分化严重,有的事情他记得非常清楚,有的事情他全然忘记了。
如此颠三倒四的记忆,也让他做出许多啼笑皆非的事。
譬如他某天有意早起,要登门巴结上司,等他到了对方的府邸前,才想起来昨天和前天,他已经来过两次。
他送给各个州城长官的礼物,有的一连送了五六份,有的长官上任一年了,他还未打点过一次……
相对重要的事他都做得如此乱七八糟,更遑论平时吃饭穿衣的小事。
有时候他一天吃七八顿,有时候他明明很饿,又觉得自己已经吃过了。
他请大夫来把脉,问大夫自己吃过饭了怎么还饿,大夫只把他当神经病。
不管他请了多少名医,就是治不好他这颠三倒四的记忆。他没有办法,只能请管家安排他的日程,帮他处理日常起居相关事宜。
他本以为如此就能高枕无忧了,但五年前,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告发管家偷盗、挪用公款,私自释放重犯,还以石斛的名义做了很多龌龊事,影响极其恶劣。这件事一度惊动了昌黎城城主,城主派人到石府调查石斛是否有精神病一事,吓得府中上下人等不敢吱声。
说来也怪,监察官员来了之后,石斛的表现极其正常,甚至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
石斛不仅没有失忆,还清楚地记得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监察官的生平事,连对方的饮食习惯都一清二楚。
石斛以厚礼赠之,伺候得监察官甚是满意,监察官回到城主府,对石斛极尽夸赞之能事,石斛才安然渡过此次危机。
至于石府管家,在当天晚上就被石斛装袋沉了湖。
据说,石斛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半夜连续惊醒三次,急得他翻箱倒柜找药吃,吃完之后,第二天他又变得颠三倒四,甚至还安排人去接待已经离开的监察官。
石斛的好友李飞度不忍看他因为精神病荒废前途,便主动给他介绍了一个可靠的“管家”——乔装打扮之后的秦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