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略出生的时候，商家只是无庸城二流的富户。

商略很小就随父亲学习经商之道，但他做事处处受到父辈的掣肘，即便有心改革也做不到，他不敢，也不能。

那天，他正在查首饰店的账，远远地见一个少年在街道上推销自己做的肥肉包子。那少年身穿褐色棉袄，洗到发灰的棉裤，黑色布鞋，他的皮肤微微发黑，眼睛却清澈透亮，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商略随口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掌柜瞥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商少爷，您可别理睬他。”

“怎么了？”

“他是秦家的。”

一说秦家，商略就明白了，商略的爷爷和秦家老爷子曾经拜过把子，但是被秦老爷子坑了，所以现在商秦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商家当时元气大伤，但好在并未没落，现在两家的情况扭转，到了商略这一辈，秦家只有一个嫡系子孙秦山，秦家也从二流富户变成了普通商户。对比商略这一身绫罗绸缎，再看秦山那一身灰不溜秋的布衣，要说爷爷辈时两家曾经一样富庶，根本没人信。

商略曾听过另一个传言，说被坑的其实不是商略爷爷，而是秦家老爷子。

当时，两家人合伙做药材生意，商略的爷爷在生意做大之后联合主城商会的几个大佬把秦老爷子这一批元老踢了出去。秦老爷子元气大伤，一直到去世也没有东山再起，秦家就此没落。所以商家人和秦家人势同水火，老死不相往来。

商略查了商铺的账面，出了门。

秦山掰开了一个肉包子给客人品尝，虽然用的是低廉的肥肉，但肉质晶莹剔透，味道香而不腻，十分馋人。

商略早上只扒了口五彩珍珠米饭，吃了半碗酱瓜，现在肚子有点饿了，他问：“这个包子怎么卖？”

秦山抬头，只见一个华服贵公子站在自己面前。他通身的气派与市井街巷格格不入，很难相信他会喜欢吃街边小贩卖的包子。

秦山观瞧了半天，终于认了出来，这是商家的少公子商略，秦家仇人的孙子。秦山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很快，他又挤出一副笑脸：“三文一个，豆浆免费自取。”

“给我来两个。”商略掏钱，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铜板，只有一些碎银。

秦山笑了：“小店今天刚刚开业，要是兄弟不方便，这两个包子我请您。”

“你不怕别人也这样？”商略奇怪地问。

秦山颇为自负地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您吃了就知道了。”

下人小声地对商略道：“少爷，老爷一向不许您吃路边摊，何况他是秦家人……”

“怕什么。”

商略那日偏就生了一身反骨，直接蹭旁边两个短工的桌子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甜豆浆。他吃包子，喝豆浆，周围人瞠目结舌。

商略是主城的小红人，他做什么都能够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秦山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出意外，商略回家后被老爷子狠狠训斥了一顿，甚至被罚跪了一晚上的祠堂。商略的母亲挂念儿子，怕他受苦，让婢女送了一个蒲团过去，谁知他根本没受训，早就翻墙出去溜达了。

商略才不管自己会把老人家气成什么样，对于老一辈陈谷子烂芝麻的恩怨，他不屑于理睬。他认为，商家这艘旧船是时候整顿翻新了，不翻新就会被新的巨浪打翻。

秦山竟然在商宅附近徘徊，一看到商略，他快步上前，拦住了商略的去路。

“你怎么来了？”商略正想去找他。

秦山从怀里摸出一瓶金疮药，眼睛很亮：“我还以为商家小少爷不会记得我，我担心你，所以给你拿了药过来。”

“哦？”

“我猜测，今日你吃了我们秦家的包子，可能会被商老爷责罚，所以给你买了瓶药。”

“你倒是聪明。”商略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秦家和商家的恩怨，不应该延续到他们这一代。生意场上，哪有永远的仇人？

“过奖了。”秦山没有想走的样子，商略也没有赶客的意思。

两个人在桃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商略道：“不如这样吧，你给了我金疮药，我也送你一份谢礼。”

“是吗？你准备送我什么？”

商略笑了：“我加入你的包子铺，我们一起，把它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