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见有人提诗,也都在伸着脖子瞧着。这三人似乎不敢人前显摆,相互推辞,一个夸另一个文采好,那个夸这个诗词佳,却谁也不肯去接那只狼毫。
黑脸书生眯着醉眼,望向了酒楼上的其他人说道:“既然你们三个如此谦让,那何不求教于在座的诸位仁兄,看看哪位能续一下。若是接上了,萧某人便请他喝一坛花雕酒。”
花雕酒那可是上好的美酒,一坛值不少银子。
一听这话,满堂书生一个个都跃跃欲试。可是细细读了他前面的四句,凝神思索,又觉得实在想不出意境贴切而又能够让人满意的诗词来。
毕竟这种墙壁题诗跟写在纸上不一样,写在纸上别人未必看得见,写在墙壁上,只要掌柜的不擦掉,每个来上来吃饭的人都会看见的,到时一问跑堂的,便会知道是谁的大作,写的好倒罢了,写的不好,臭名昭著。于是没有一人上前接手。
黑脸书生最后将目光落在卓然和苏洵身上,迈腿来到两人桌旁,一拱手:“之前听到二位谈论,似乎这位台兄是金榜题名的进士,却不知是哪一榜?姓氏名谁?”
卓然并不想在人前显摆,承继的小县尉的文笔也实在拿不出手,没有可以显摆的地方。倒是人家苏洵,唐宋八大家之一,文采冠天下的主,哪怵这个?于是说:“这位老先生是我的伯父,锦绣文章天下无人能及。若是你要找人替你续诗,非他莫属。”
卓然这话的确没有任何夸大之处,苏洵那好歹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名流千古的大才子,还真没几个人敢自诩比他强的。不过听在苏洵耳中,却有些让他脸上发烫。他自诩才高八斗,文章不敢说冠绝天下,但至少不弱于当时顶尖文豪。但是到如今,却还是碌碌无为,连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都没捞到,卓然如此赞誉让他有些汗颜。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苏洵虽然列入了唐宋八大家,但主要是擅长文章,特别是政论。而诗词歌赋则不是他所长,他也没有什么有名的诗篇流传下来。因此,如果现场让他写上一篇散文或者政论,他绝对欣然应允,滔滔不绝,一挥而就,可是要让他写一首诗,特别是在别人写完前四句的情况下,他往后续上两句,这就相当考究功夫了。
而苏洵年岁已大,越是年纪大的人,就越爱惜名声,他实在有些不敢接招,生怕写的不好,让自己的颜面扫地。这种越老越胆小的心理,使得他异常谨慎。
同时,这种众人瞩目的场合,他希望能够把人前露脸的事给卓然,让卓然去露这个脸,他相信卓然有这个能力。即便他没有这个能力,前面这人写的这首诗,前面四句也不咋滴,大不了一笑了之。
这家酒楼掌柜肯定知道卓然是县里主簿兼县尉,这样级别的高官当然是要全力维护他的荣耀,如果这两句写得的确不咋地,到时候就找个借口把它刷掉也就算了,总比自己一个外乡人,把两句诗提到上面,又恰好是县尉大人的朋友,掌柜的看在卓然面子上让这两句诗留下来,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所以想到这儿,苏洵立刻谦逊地笑了笑:“这位可是嘉佑二年金榜题名的进士,跟犬子乃是同年,现在是本县的主簿兼县尉,你可听说过?”
此言一出,场中本来有的喧哗之声顿时安静下来。试想,有位大老爷在此饮酒,谁敢胡乱喧哗?
黑脸书生却没什么惊骇之举,只是微笑拱手对卓然道:“请恕在下眼拙,我并非本县人,来看望朋友。却没想能够在此见到县尉老爷,当真是小人的荣幸。”
他扭头瞧了墙上那几句诗句,心中似乎对这四句诗词着实有些满意,正要说话,却打了个酒嗝,又赶紧歉意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这才对卓然道:“学生不才,不知道县尉老爷您在这,所以班门弄斧写了这么几句,不知道老爷能否指点一二?学生感激不尽。”
卓然扫了一眼众人,见场上人多伸长脖子往这边瞧,有的是充满敬仰,有的则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好像想看看自己这个进士县尉是不是真的有真才实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