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那决绝的背影和摔门声,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陈小生。他捂着胸口,脸色由白转青,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瞪得老大,首挺挺地往后倒去。
“小生!小生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快来人啊!”管氏吓得魂飞魄散,扑到床边,一边手忙脚乱地按呼叫铃,一边拍着陈小生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一阵兵荒马乱,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吸氧,用药,好不容易才把陈小生这口气给顺过来。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里面一点光都没有。
房子没了……他和秀英唯一的窝,就这么被那疯婆娘给卖了!为了那个该枪毙的畜生儿子!一股冰凉的绝望,混着对秀英彻骨的恨,还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管氏看着儿子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又气又急又心疼,浑身都在抖。她活了大半辈子,啥风浪没见过?可今天秀英这一出,真是把她给惊着了,也彻底寒了心。
“这个杀千刀的蠢货!毒妇!”
管氏咬着牙,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压低了声音骂,怕再刺激到陈小生,可心里的火压不住。
“她这是要干啥?啊?她这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毁了啊!为了陈军那个混账王八蛋,她连自己的窝都不要了,连自己男人的死活都不管了!她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卖房子?那是能随便卖的吗?那是安身立命的地方!现在好了,钱肯定被秀英那个疯婆子攥在手里,要去填陈军那个无底洞。儿子病好了出院住哪儿?睡大街吗?
难道……真的要住到金花那里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管氏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就是一阵更深的无力感和羞耻。
金花是谁?是陈小生离了婚的前妻!当年那些破事闹得……虽说现在年纪大了,恩怨淡了些,金花对她也还算客气,可那毕竟不是一家人了。
金花自己脚才动完手术没多久,还得人照顾,小敏又还要带着浩阳,日红公司一堆事……她哪有脸开这个口?就算她老脸不要,豁出去求金花,金花能答应吗?凭什么答应?收留前夫?这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作孽啊!真是作孽!”
管氏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一辈子要强,没想到临老了,被儿媳妇和孙子逼到这个份上。秀英和陈军,真是两颗老鼠屎,坏了好好一锅汤!不,他们比老鼠屎还毒,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搅散,逼上绝路啊!
陈小生这时慢慢缓过点劲,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瞬间像老了十岁的老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妈……房子……真没了?”
管氏看着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跟刀绞似的,可嘴上还得硬着:
“没了!那疯婆子肯定把手续都办利索了,钱也拿走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她那个宝贝畜生儿子,哪还有你,还有这个家!”
陈小生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没了,真的没了。半辈子攒下的家当,就这么没了。
他恨秀英,恨陈军,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婆娘,生了这么个讨债的孽种!恨自己没本事,没教好儿子,也没管住老婆,临了落到这步田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妈……”陈小生又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管氏,“我……我出院以后……住哪儿?”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管氏心上。她张了张嘴,那句“去金花那儿凑合”在舌头边滚了几滚,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知道说不出口,也不该说。最后,她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别管了,妈来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老家那点破房子,为了给陈小生凑手术费,早就卖了。
她现在是真正的无家可归,厚着脸皮赖在金花那里,己经是看在过去婆媳一场和日红的面子上了。她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办法?
想了半天,管氏把目光投向床头柜上那个老旧的手机。那是陈小生的手机,屏幕都碎了,用胶布粘着。现在,好像只剩下一条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