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你还是不是人?!那是我爸妈的棺材本!你也抢?!你还把家砸了?!你还打我妈?!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泼妇!”
刘芳把手机一扔,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嚣张:
“我抢?我打人?陈军,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你爸妈的棺材本吗?那是我的青春损失费!是我的精神赔偿!”
她走下床,一步步逼近陈军,手指差点戳到陈军鼻子上:
“我刘芳嫁给你,才是瞎了眼!倒了八辈子血霉!你看看你给我的是什么?一个狗窝一样的婚房!一屁股永远还不清的烂债!一个屁用没有的废物老公!我在你家,吃的是猪食,住的是垃圾堆,还要整天提心吊胆怕讨债的上门!我要点钱补偿我,怎么了?不应该吗?!”
“你放屁!”
陈军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婚礼是你非要大办!欠债是我为了满足你的面子!现在你反过来怪我?你还抢钱砸家打我妈?刘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良心?”
刘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怨毒:
“良心值几个钱?陈军,我告诉你,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的鬼话,嫁给你这个穷光蛋、窝囊废!我好好的青春,全都浪费在你身上了!要点钱算什么?这房子,你们家的一切,都该赔给我!”
“赔给你?我赔你妈!”
陈军最后一丝理智被“窝囊废”三个字彻底击碎,他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朝刘芳脸上扇去!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所有的憋屈,在这一刻化作暴力的冲动。
然而,刘芳的反应比他更快!她早就防着陈军动手了。
陈军的巴掌还没落下,她就猛地低头躲过,然后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子,合身扑了上去,十指张开,带着风,朝着陈军的脸上狠狠挠去!
“啊——!”陈军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捂脸后退。
“打我?你敢打我?!”
刘芳一边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对陈军又抓又打又踢:
“陈军!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要不是我瞎了眼嫁给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会住这种狗窝?我会被你们陈家人像狗一样看不起?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欠债!你穷!你窝囊!你全家都恶心!你还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完全疯魔了,下手狠辣,专挑脸、脖子、手臂这些裸露的地方又抓又掐。
陈军一开始还想还手,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壮的人,心里又虚,再加上刘芳那股子不要命的泼悍劲,竟然被他压着打,脸上脖子上很快又多出好几道血檩子,衣服也被扯破了。
秀英在外面听见里面打起来了,吓得魂飞魄散,想进来拉架,又不敢,只能在门口拍着门哭喊:
“别打了!别打了啊!军娃子!芳芳!求求你们别打了!要出人命了啊!”
陈军被刘芳骑在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自尊被踩在脚底碾得粉碎。他徒劳地抵挡着,心里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用尽力气推开身上的刘芳,嘶吼道:“我工作都没了!陈日红把我开除了!我他妈什么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吼出这句话,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汗、还是泪。
刘芳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疯狂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更深的恨意:
“工作没了?你工作也没了?哈哈哈!陈军,你可真是没用他妈给没用开门——没用到家了!你还能干什么?你说你还能干什么?!欠一屁股债,现在连工作都丢了!你是要拉着我一起跳楼吗?!”
她指着陈军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陈军,这债是你欠的,这日子是你过的!你想死,别拉着我!钱,你必须给我想办法弄到!找你爸妈要,找你哥要,找你姐要!卖血卖肾,你去偷去抢,我都不管!但你要是敢连累我,让我跟着你一起被高利贷砍死,我就先把你们全家给砍了!”
骂完,她似乎也打累了,看着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陈军,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夫妻情分,只有满满的厌弃和鄙夷。
她理了理自己因为厮打而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走到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上被陈军指甲划出的浅浅红痕,啐了一口。
然后,她弯腰,从一片狼藉中捡起自己那个廉价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看也没看地上的陈军和门口吓傻了的秀英,径首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甩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狭小、肮脏、破碎的屋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陈军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以及秀英越来越大的、绝望的嚎哭声。
陈军靠在墙上,脸上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但更疼的是心里那一片荒芜。
他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家,看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母亲,想着自己失去的工作和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还有那个刚刚离去、如同恶魔般的妻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闭上眼,两行混着血污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