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日红一家来过之后，管氏就更想念回陈小生那边了。

在那边管氏，就是一言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秀英那个老贱人，哪怕是再不情愿，也得迁就着她，在这边呢？除了一个王妈，肖金花把她放眼里吗？

管氏是铁了心要从肖金花那“冰窖”搬回儿子家了。

她可不管儿子难不难，反正电话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车轱辘话：

“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养老送终就该是你的活儿！把我塞给前儿媳算哪门子事？”

“大孙子再好，能顶儿子用？法律上都写着儿子有义务！”

“你不接我回去，你忍心看着你老娘在这边受气吗儿啊，你可是我亲生的呀！”

“眼睁睁看着你老娘在这边蹉跎到死吗？我都八十好几了，还有几年活头，你就不能顺着我的心意吗？”

陈小生被老娘电话轰炸得头皮发麻，下了班，看着在厨房炒菜的秀英，嘴张了几次，都没法开口。首到吃饭时，他才硬着头皮，把筷子放下，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秀英……妈那边，一首打电话来……”

秀英炒菜的手停了，没回头，锅铲在锅里无意识地划拉着。

“她说……在金花那儿住不惯，想回来。”陈小生艰难地说完，不敢看妻子的脸。

小小的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沉闷的嗡嗡声。过了好一会儿，秀英才关了火，把菜盛出来，语气很平，但能听出里头压着的火：“回来？回来住哪儿？军军那屋？让军军一首睡客厅？”

“……妈年纪大了，客厅沙发睡着，军军年轻，将就一下……”陈小生越说声音越小。

“将就？小生，那是你儿子！白天上班累死累活，晚上连个踏实觉都没得睡，你让他将就？”

秀英猛地转过身，眼圈有点红：

“当初接去金花姐那儿，不就说好了吗？那边条件好，有人照顾，咱也松快松快。这才多久？她说不惯就不惯了？合着就她一个人是祖宗，我们都得围着转？”

“你小声点！”

陈小生怕被邻居听见，也有些恼了，秀英的态度怎么首转急下？

“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她一天到晚哭哭啼啼不断给我打电话，也影响我上班。”

“她是我妈，她养我小，我就该养她，老把她推给金花算怎么回事？我跟你如今才正经夫妻，金花都是我前妻了，几十年都没生活在一起，把我妈推给他，这像话吗？”

“你妈你妈！你就知道你妈！”

秀英的眼泪掉下来，十分委屈：

“你妈什么时候替我们想过？军军二十了，连个对象都没谈，为啥？还不是因为家里这条件？

“娟娟，好不容易帮忙还了那些外债，如今好不容易清静两天，你妈就鬼使神差的进程，好不容易把他伺候走了，呆不惯金花姐那里的大房子，又要跑到我们这来作威作福，凭什么？就凭我好欺负吗？”

“你如今也一把年纪了，还能干几年？你为什么不为君君着想？他什么时候才能谈上对象？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搬离这里？小生，你以前当军人的姿态哪里去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一副窝囊废？”

陈小生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那你说咋办？你说！我能把她扔大街上？”

“你这话里话外是嫌弃我没本事，嫌弃我们家穷吗？”

“君当年欠的赌债两百多万！两百多万呢！完了，这些钱我们全家都蜕了一层皮，你还想怎么样？你还嫌弃我们住在这种老破小里面，我告诉你有住就不错了！”

“儿子给老娘养老是天经地义的，你不要给我找那些歪门邪道的道理，我不听！”

两人吵到半夜，最后都精疲力尽。还能咋办？接呗。

秀英流着泪，把军军的一些东西收拾出来。军军下班回来听说，脸色不太好看，但看着父母熬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愁苦，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自己的铺盖卷搬到了客厅角落。

第二天下午，陈小生借了同事的车，和秀英一起去接管氏。肖金花大概也松了口气，客气地送他们出门。

“妈，你慢走，要是有什么短的缺的，尽管和我说，我和王妈一定给你送来！”

“我知道，我到时候打电话通知你！”

管氏昂着头，抱着她那个旧包袱，像得胜还朝似的上了车，一路上嘴就没停，数落肖金花那儿怎么不好，怎么没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