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被摔上了。
管氏一个人僵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张着嘴,想骂,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孤立无援的绝望,淹没了她。
她说什么,儿子一句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就只有抱孙子!连儿子可能被坏女人骗都不在乎!还嫌她多管闲事!
金花……对,金花!金花也许能听进去?可金花会管吗?那是小生家的事……
日红!只有日红!日红聪明,有本事,他应该能看出那个刘芳不是好东西!他应该能阻止!
可日红会管这种“小事”吗?他眼里只有他那个小家,他那个公司!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能有多少真心?
管氏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她像困在笼子里的老兽,明明看到了危险,看到了算计,却没有人信她,没有人听她的。每个人都觉得她多事,刻薄,糊涂。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是她想多了?
不!不可能!她绝不会看错!那个刘芳,就是个祸害!
可是……谁信呢?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光,只觉得浑身冰冷。腿上的石膏沉甸甸地压着她,心也像被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而此刻,陈小生己经走出了医院。被冷风一吹,他心里的烦躁稍微散了些。想起刚才老娘说的那些话,他撇了撇嘴。
老娘就是事多。看谁都不顺眼。当年对金花那样,现在对秀英这样,对陈娟也那样,现在连陈军找个对象,她都能挑出一堆毛病。不就是嫌人家姑娘可能图点啥吗?图就图呗。这年头,结婚过日子,谁不图点啥?图人好,图有钱,图安稳,不都一样?只要那姑娘能安安分分跟陈军结婚,早点给他生个大胖孙子,别的,都是小事。
日红的儿子浩阳是可爱,可那孩子见了他,总是怯生生的,叫“爷爷”也叫得不亲。金花把孩子教得挺好,但总归隔了一层。他想抱的是自己亲孙子,从小看着长大,跟自己姓陈,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亲孙子!
陈军那小子,得抓紧了。二十多了,不小了。得催催他,跟那姑娘感情稳定的话,就早点把事办了。彩礼……家里是没多少,但挤挤总有的。房子……现在肯定是买不起,先租房结吧,等以后……说不定日红能帮衬点?毕竟是他弟弟结婚。
陈小生心里盘算着,脚步也轻快了些。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抱着白白胖胖的大孙子,逗弄的情景。至于老娘说的那些“狐狸精”、“骗钱”的话,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农村出来、在深圳打工的姑娘,能翻起多大浪?只要把孙子生了,心就定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烟雾。脸上是久违的、带着点期盼的轻松。
医院里,是愤怒绝望、无人理解的老母亲。
医院外,是做着抱孙美梦、对潜在危机视而不见的儿子。
人心隔肚皮。即便是母子,想的,也早己是天差地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