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拿出来,在镜子前比了比。深紫色的绸缎,上面有暗纹的牡丹,领口和袖口滚着银边。很漂亮,也很庄重。她想,今天要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要体面,要给想娣长脸。
七点,肖金花开始准备
她先洗了个澡,用了想娣送她的那瓶沐浴露,是茉莉香的,清淡好闻。然后仔细地梳头,把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接着穿上那件深紫色的对襟衫,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布鞋。最后,她坐在镜子前,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七十西岁的老太太,皱纹深了,眼皮耷拉了,头发白了,背也有些驼了。可眼神还是亮的,腰杆还是首的。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里有岁月的沧桑,也有岁月的从容。
“妈,您今天真好看。”身后传来想娣的声音。
肖金花转过身,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激动得一夜没睡。想娣今天也穿得很正式,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件墨绿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别了支画笔形状的发簪。很素雅,很艺术。
“想娣,你来了。”肖金花站起来,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怎么这么早?没多睡会儿?”
“睡不着,心里有事。”想娣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我紧张……特别紧张……”
“不怕,妈在呢。”肖金花拍拍女儿的手,“想娣,你今天特别好看,特别有艺术家的气质。你的画,妈都看了,每一幅都好,都有魂。今天来的所有人,都会看到的,都会明白的。”
“嗯,我相信妈。”想娣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今天的这个画展。”
“说什么傻话,你是妈的女儿,妈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肖金花擦掉女儿的眼泪,“好了,不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妈给你煮了粥,吃点,然后咱们一起走。”
“嗯。”
母女俩在餐桌前坐下。肖金花盛了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鸡蛋。很简单,但很温暖。两人慢慢地吃,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无声的支持和默契。
吃完早饭,收拾完,己经八点了。门铃响了,是林浩带着小树来了。
“姥姥,妈妈,我来了!”小树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像个小绅士。他跑过来,扑进肖金花怀里,“姥姥,您今天真漂亮!”
“小树今天也帅。”肖金花亲了亲外孙的脸,“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妈妈说我今天可以请假,去看画展。”小树的眼睛亮晶晶的,“姥姥,我画了幅画送给妈妈,祝妈妈画展成功。”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幅画,是用蜡笔画的,画的是想娣在画室画画的样子。虽然稚嫩,但抓住了神韵——专注,认真,眼里有光。
“画得真好,小树真有天赋。”肖金花说。
“像妈妈。”小树骄傲地说。
想娣接过画,眼泪又涌上来:“谢谢儿子,妈妈最喜欢这幅画了。”
“妈妈不哭,今天要开心。”小树伸出小手,给妈妈擦眼泪。
林浩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他走过来,搂住妻子的肩:“想娣,咱们该走了。美术馆那边,工作人员己经到了,在布置会场。”
“好,咱们走。”想娣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上午九点,深圳美术馆
美术馆坐落在福田中心区,白色的建筑,简洁的线条,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门前己经摆满了花篮,红绸带在风中轻轻飘动。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花篮,是深圳美协送的,贺卡上写着:“祝陈想娣个人画展圆满成功——深圳市美术家协会”。
陆续有工作人员在忙碌,搬花篮,摆展板,调试音响。看见想娣一家来了,美术馆的馆长亲自迎出来。
“陈老师,您来了。”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说话温和,“一切都准备好了,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谢谢王馆长,给您添麻烦了。”想娣说。
“不麻烦,这是我们的荣幸。”王馆长看着想娣,眼神里有赞赏,也有钦佩,“陈老师,您的画我们都看了,真好,真有力量。特别是那幅《风雨彩虹》,挂在主展厅中央,一进门就能看见,震撼。”
“谢谢。”想娣微微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