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陈娟的病情在这三年里,经历了无数次的反反复复,最开始的那半年,是最难熬的。
她每天靠药物维持着基本的情绪稳定,但药物的副作用让她昏昏沉沉,整个人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活着,但没有生气。
她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阿哲的冷笑,秀英的咒骂,陈军贪婪的眼神,还有愿愿那张越来越模糊的小脸。
她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洗头的时候,水池里飘着一层黑发,她看着那些头发,心里头涌上一阵恐惧——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枯萎,像一棵被虫蛀空了根的树,外表看起来还立着,内里己经腐朽不堪。
她的体重急剧下降,原本一百一十斤的人,瘦得不到九十斤,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她的颧骨凸了出来,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是没有想过死,很多个深夜,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漆黑的地面,心里头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脱了。
但她没有跳,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死了,让秀英和陈军拿着她的钱逍遥快活,让阿哲在背后嘲笑她是个懦夫,她不甘心。
她曾经从周家的地狱里面爬出来,凭什么现在就爬不出去,人活一世不争馒头争口气!
她开始去看心理医生,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坐在诊室里,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心理医生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医生没有急着问她问题,而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陈娟握着那杯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赵医生,我没有亲人了。”
赵医生看着她,轻声问:“能跟我说说吗?”
陈娟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妈……我弟弟……他们只想要我的钱。我爸死了,没有人真的关心我,我是一个人,我一首都是一个人。”
赵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打断她,让她继续说下去。
陈娟说了很久,说了阿哲的背叛,说了秀英的逼迫,说了陈军的贪婪,说了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和压抑。
她说了很多很多,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苦水全部倾倒出来。
赵医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娟印象深刻的话:
“陈女士,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
陈娟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赵医生建议她多运动,多和人交流,试着培养一些兴趣爱好,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
他告诉她,抑郁症的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药物、心理疏导和生活调节三管齐下,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还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每个周末来找他聊天,虽然他是心理医生,但他希望能以自己的方式,给她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陈娟点了点头,接受了赵医生的建议。
从那天开始,她每周都会去赵医生的诊所做一次心理咨询。
她开始尝试着出门,去健身房跑步,去瑜伽馆上课,去菜市场买菜,去公园里散步。
她开始学着做饭,不是那种随便对付的速食,而是认真地买菜、洗菜、切菜、炒菜,做出几道像样的菜来。
她开始养花,在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和吊兰,每天浇水、修剪,看着它们一点点地生长。
这个过程很缓慢,缓慢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变化,但变化确实在发生。
她的睡眠质量慢慢改善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失眠,但至少不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了。她的胃口也慢慢恢复了,虽然还是吃不多,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食物完全没有兴趣。她的体重回升了一些,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三年后的陈娟,虽然还没有完全走出抑郁症的阴影,但己经能够正常地生活和工作了,她学会了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