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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反被聪明误

以臧文仲的智慧,做出如此非礼的行为,是因为臧氏经过三代的发展,已经成为鲁国的名门望族,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了,所以做起事情来自然不拘小节了。单从臧孙辰的“孙”字便可以看出他在鲁国的地位非同一般——“孙”是鲁国贵族的尊称,在鲁国的历史上,只有“三桓”、臧氏、郈(hòu)氏五大家族的嫡系传人才被尊称为“孙”。

臧孙辰的儿子臧孙许,在鲁文公、鲁宣公、鲁成公年代,担任卿的职务长达三十年,这更是奠定了臧氏影响鲁国政局的基础。

而臧孙纥就是臧孙许的儿子。

除了家族势力强大,臧孙纥还与季孙宿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这也是他敢于当面顶撞季孙宿的重要原因。

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因为与季孙宿私交笃深,臧孙纥于公元前522年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季孙宿的嫡妻没有生育。按照当时鲁国的规矩,一家之中如果没有嫡子,则应当由庶长子,也就是众多庶妻所生的儿子中最年长的那个来继承家业。

季孙宿的庶长子名叫弥,字公鉏。

有一天,季孙宿将家臣申丰找过来,跟他商量:“我打算在弥和纥之中选择一个有才能的人继承家业,你认为谁更合适?”

纥是季孙宿的另外一个儿子,字悼子,年龄比公鉏小很多,自幼受到季孙宿的宠爱。一直以来,季孙宿都在盘算着立悼子为继承人。但是很显然,他这种想法是“非礼”的,如果鲁莽推行的话,势必遭到众人的反对,也将引起公鉏的怨恨,甚至引发一场家族斗争。

他希望申丰能够理解他的用心,顺着他的意思说“悼子更有才”。这样的话,“有才”便取代了“年长”,成为他立悼子为继承人的合法依据。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而言,他仅仅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裁判权却交给了申丰,这更能体现他的公平、公正和公开。就算公众有意见,他也能将责任推给申丰。说白了,就是想让下属给领导背黑锅。

然而,公元前550年春天,当申丰听到季孙宿的政治暗语的时候,他的反应出乎季孙宿的意料:

“这个问题啊,容我回去想想。”

不待季孙宿再发话,申丰就赶紧退下了。

回到家,申丰立刻命家人打点行装,作好搬家的准备。等到第二天季孙宿又追问申丰那件事的时候,申丰将两手一摊,说:“您要是再问,我就只好套上马车,举家离开鲁国,远走他乡了!”

申丰的态度很明确,你爱谁谁,反正我是不会蹚这浑水,更不会给你背黑锅的。面对这样没有觉悟的下属,季孙宿感到很无奈,只好放过申丰,转而去找老朋友臧孙纥商量。

听季孙宿长吁短叹地将事情讲完,臧孙纥便笑了:“这事一点也不难——你请我喝酒,我就为你立悼子,如何?”

“就那么简单?”季孙宿不相信自己耳朵。

“就那么简单。”臧孙纥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自古以来,臧孙家的人们一直以多谋善断而闻名鲁国。季孙宿看到臧孙纥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想,或许这家伙还真有办法,姑妄听之。

几天之后,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季家举行。季孙宿请了朝中很多大夫来做客,而主宾的位置上只坐着臧孙纥一个人。

很显然,这场宴会是专门为臧孙纥而准备的。

虽说臧氏在鲁国地位尊贵,但是与大权在握的“三桓”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重量级。依常理而言,季孙宿请臧孙纥吃顿便饭,喝杯小酒,是很正常的。但像这样郑重其事地宴请臧孙纥,并且将几乎整个朝廷的大夫都请来作陪,那肯定不只是为了吃饭那么简单。

果然,季孙宿以主人的身份向宾客敬酒完毕后,臧孙纥就做了一个异乎寻常的举动,他命人在大厅的北面铺上两重的席子,摆上新的酒具并加以洗涤。

周礼对贵族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做了严格的规定。比如说,坐的席子是“公三重,大夫再重”,也就是国君坐三重的席子,卿大夫坐两重的席子。大伙看到两重的席子,便知道那是为卿大夫级别的人物准备的。于是疑问就产生了:两重的席子,却又坐北朝南,占据了最尊贵的位置,难道还有比臧孙纥更尊贵的卿大夫将要莅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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