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这是哪里得来的？”马匪首领单手扶住额头，指了指桌上的短剑，率先打破了沉默。

妙竹与我对视一眼，为难的摇了摇头，虽然惊讶于党项少女的长相，但心里对马匪吃人这一骇人听闻的说法忌惮不已，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惹得马匪要大饱口福。

我示意妙竹退到章梦飞一行人旁边，不要说话，一个大胆却又似乎合乎情理的说法在我脑中萦绕，毕竟马匪的底细我们一无所知，若是随口敷衍或者如实相告，可能今日我们都没有半分活命的机会，但如果按照我猜想中这合情合理的说法编造一个故事，说不定今日我们大家都能逃过一劫。

我顿了顿，清清嗓子看向马匪首领，缓缓走到马匪首领前面的桌子旁，轻轻的拿起摆在桌上的那对短剑，手中的动作陡然定格，悲伤的神情开始在脸部蔓延，双目泪光闪动，身体也开始慢慢的颤抖，好像想起了永远让人无法释怀之事，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看向马匪首领，带着哽咽的颤音说道：“金子你们尽管拿走，我家里有的是钱财，你想要多少尽管开口，但这对短剑，你必须还给我们姐妹！”

马匪首领闻言，眉心狠狠的皱了起来，仿佛我念了一段魔咒一般，眼神炙热，带着巨大的痛苦神情沉声问道：“如果我非要留下这两把短剑呢！”

“那我姐妹二人必定拼上性命也要夺回！这是我们娘亲唯一留给我们的一个念想。”我怒视马匪首领，言语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马匪首领一身灰袍白裘，衬映着面色更加苍白，常年被战火洗礼的面庞，看起来无比沧桑，他坐在靠近火炉的椅子上，即使是火焰的温度也没有令他感到一点温暖，这个疑似奸细的汉人少女，让他如坠冰窖，就如一把寒冰噬刻而成的尖刀插进了心脏，多年前那些风雪肆虐的夜晚，那些吞噬灵魂的饥饿，还有那些被瘟疫折磨生不如死的日夜，都随之浮现了出来，这是他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二十年前的那个风雪夜，西夏皇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老带着全体老病向西域大漠深处而去，所有人都知道此去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又有什么关系，节约下粮食，可以让年轻体健的人走到西夏与宋国的边界，而他作为党项族人命运新的掌握者，带着大批年轻女人和稚龄女童靠着这些老病用生命留下粮食坚持走到了宋国边界，她们用自己年轻的身体，换取了党项族人勉强维持过冬的口粮。

马匪首领半眯着双眼，声音微微有一些沙哑：“你的母亲现在人在哪里？”

我悄悄观察着马匪首领阴晴不定的神色，估摸着自己可能真的猜得八九不离十，便抬头直视马匪首领，低声说道：“母亲已经死了五年了，他临死之时让人送她的遗骨去贺兰山安葬，却终没能如愿，姨母说，蒙古铁蹄踏破贺兰山那一刻，贺兰山就已经倒了，还是家里的祠堂才是最后的归宿。”

“贺兰山！”一众马匪齐齐惊呼一声，这里，是他们曾经叫做故乡的地方。

我故作疑惑，看向马匪。心里有点没底，毕竟汉人抢走了他们妻女，按照他们的逻辑，我和妙竹身体里有一半汉人的血液，那就算是仇人的儿女，很可能被党项人记恨，心里一盘算，拿着短剑缓缓向后退去。

这番话好似一个惊雷打在马匪首领的心头，他顿时老泪纵横，努力压制着崩溃的情绪，瘫坐在大帐中yang，喃喃的说道：“五年前，我亲自乔装成皮草商，我去汉地找过她们，我想带她们回家。可是她们已经吃惯了江南的大米，穿惯了苏州的丝绸，说惯了宋人的汉话，她们的儿女也是汉姓，她们甚至放弃了天神迦陵频伽，信奉了汉人的观世音菩萨，她们不愿意再回到毡房，不愿意穿上布袍裘皮，不愿意再顿顿食牛肉饮奶浆，在她们心中，西夏已经死了。。。”

我故作伤心难道之态，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马匪。

马匪首领看向我们，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怪宋人，至少宋人让她们衣食丰裕，远离战火，平平安安的过了二十年，还养育了我们党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