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卫藏的甜茶有酥油，”洛哲说着，声线突然柔和了起来：“说起酥油，我就想到了阿妈，她在春天把黑色的牦牛全部赶上山，牦牛在草甸上从春天一直跑到秋天，冬天的时候，我们才把牦牛赶回来，这样就能得到吃了三季草的牦牛酥油。阿妈总是将砖茶捣碎放入锅中，几度开沸后，撒些土碱，再将沸开的茶水倒进碗口粗、半人高的酥油筒里，放进酥油、盐巴，抓住筒中的木杵，上下搅动，轻提重压，这样油脂与茶水才能充分融合，变成卫藏最好喝的酥油茶。”洛哲说着，单手托着下巴，脸望向天空，一副无限神往的样子。

“酥油？”我皱着眉：“怎么才能搞到这东西。”

“你真想尝尝？”洛哲摩拳擦掌，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耳边：“刚才那拨吐蕃人，带了很多酥油到青州,全部都上贡给了青州都督府，咱们晚上去‘借’点出来，怎样？”

我听得有点好笑，这小喇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还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故作惊讶的问道：“你出家人还偷东西，你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瞧你说的，这不是让你去‘借’吗，我给你把风，若是酥油够多，我还会做酥油饼，请姑娘一并尝鲜，可好？”洛哲对我挑挑眉，指向街口的一个拐角处：“看见了没，那座破庙里有六个孤儿，都是逃难来的青州，天天在昭德大街讨饭，最近十日青州不太平，那些孩子被蒙古老爷们和官府赶来赶去，六七日都没讨到饭了，若是姑娘有剩下的，还能布施他们，为众生‘借’佛祖是不会怪罪的。”

“呵呵，你这说法还真是新鲜，”我讪笑一声，忍不住夸到：“有境界！”

正说着话，闹市最大的入口处一列官府马队缓缓行来，这马队足有百匹之多，一副戎马倥偬的景象，闹市大街顿时慌乱了起来，蒙着油布的牛车、骡车挤成一团，纷纷避让官府的马队，卖汤饵胡饼、针头线脑的小贩把摊子都挪挪向一侧，杂耍艺人收起家什道具，低头立在道路两旁，喧哗的闹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空气中还浮着的一层油腻烤羊香气，才证明了之前的繁华景象并不是梦幻泡影。

马队渐渐近了，这才看清打头的人正是李璮，与他并驾齐驱的，是一脸怒气难平的张禧，李璮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笑得春风得意，不时与张禧套上几句近乎，张禧却很少搭话，只是随便的敷衍两句。

马队从酒肆门口路过，李璮一眼便看见了我与小喇嘛坐在门口，于是兴冲冲的调转马头，一旁的下人小哥齐齐恭敬的站了起来。

“这不是六夫人吗，远看还真没认出来，今日如此俊俏的打扮，是要去见哪位漂亮姑娘啊？”李璮见我一身男装，故意打趣道。

“李都督公务繁忙，怎么如此有兴致来大街上闲逛？”我不急不缓的反问李璮一句。

“哪有六夫人兴致好，大中午的就和小上师喝茶聊禅。”李璮坐在高头大马上，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我们桌上的吃食。

“托李都督的福，青州如此繁华，算是见世面了。”我装模作样的回了李璮一句，洛哲见了李璮称呼他为小上师，也很兴奋，咧着一口白牙对李璮笑着，还不住的向他挥手。

李璮对着洛哲拱拱手，转头对我说道：“那六夫人继续，本都督还要为张大人饯行，先走一步了。”

“等等”我叫住李璮，对他耳语了几句，李璮不住的点头，面露喜色，对我道：“这有何难，你且在此候着。”说完便从身上掏出一定银子扔给了我，叮嘱道：“你可别搞砸了。”

我抢过话头，催促道：“放心放心，我办事，保证出不了岔子，你快走吧，恭送李都督。”

李璮不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轻轻一笑，打马离开了酒肆。马队刚一走，闹市瞬间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劲。

“真是没看出，姑娘衣着朴素还跟达官显贵认识。”洛哲一脸崇拜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