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汉子头也不回地道:“同样是人,为什么有的成为奴隶?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只有服从么?”说完嘿嘿干笑几声,低头钻进了驾驶舱。
徐行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望向那片海面,几条黑白相间的虎鲸正围着它们的表亲,海水已经被染红了,鼠海豚还没有死,仍在轻轻地挣扎,但这只是虎鲸进餐的习惯,它们总是很有耐心。
海豚可以说是大海中最有智慧的生命了,它们发展出的社会结构和生理系统让它们少有天敌,而这一次鼠海豚之所以会成为食物,不是因为它的声呐系统和游泳能力不好,而是捕杀它的正是同样具有高超声呐系统和游泳能力的同类,弱肉强食,这道理实在是很简单的。
无情的海洋很快回响着虎鲸阴森的呼声,接着一个巨大的身躯冒出海面,重重地向鼠海豚压下,海面上传来利齿咬碎骨头的可怕声响,看着这一幕的孩子们紧紧抓着栏杆,没有一个说话,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丝凉气,这美丽的大海中时刻都藏着深深的杀机,这让他们再次对前路充满了担忧,……
几个小时后,刺目的太阳已经移到了天空当中,海面又是一片平静,甲板上只剩下几个孩子,徐行和杰克都在其中,这几个小时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海面,看着那海里的云朵在不停地翻滚。
“那个小黑点那是什么?”一个阿拉伯孩子指着远处问道,徐行也向那处看去,如果没有看错,是一个小岛,是一个长着许多树的海岛,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有许多树,还只是看上去有许多树。
“那就是我们的终点!卡那波特利,地火之岛!”黑壮汉子大声地呼喊,他手指前方,直直指着那个小黑点,像是极为兴奋。
终点,徐行想起那天第一次问爸爸死的含义时,他严肃地告诉自己:“死是生的终点!”
“这里,是我们的终点么?”徐行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那里?”一个孩子问道。
黑汉露出神秘的微笑,轻声说道:“whenthehellfief!”
……
慢慢地,小岛慢慢地变大,变大,四面绝壁高耸,近前一片明岩和暗礁,浪花不停地在岩石上打得粉身碎骨,却仍然像飞蛾扑火似地向上冲去,涛声震耳,水面上一片白色的泡沫忽而消散,忽而聚起,水已经不是刚才那般的清蓝,变成了有些暗绿,像是自己恶梦中的看到的那一双双闪动的眼睛,徐行闭起了双眼。
船停了下来。
“全部都进船舱去!你们,全部,进去!”
那个黑皮肤的壮汉让另一个船员把孩子们都赶回到船舱里,自己到驾驶室里亲手把舵。小船灵活地在这片水面上扭动着穿行,有时在看似开阔的水面也要扭上几扭。
后来徐行知道,如果不是那几扭,那底下的暗礁就会把这个小船的底像水果刀切蛋糕一样割开,大家就马上会看到“生的终点”。
十八分钟之后,小船停在一个一个十五丈高的悬崖下,又三分钟之后,悬崖突然裂开了一道很大的缝,这个缝大得可以吞下十几只汽船。
汽船就这样开了进去,里面连一点光都没有,只有马达与海浪的回响。
徐行很害怕。
不只是他害怕,所有的孩子都在不停地发抖,就算是半个小时前还在笑的杰克都在不停地发抖。有的孩子的上下牙床已经发出剧烈的撞击声,还有几个孩子已经开始轻轻地抽搐起来。
船身轻轻一震,四处灯火突然亮起,仿佛地球翻了个身,半个星球上的人就从黑夜一下来到了白昼。
孩子们全都捂着眼睛不敢看这刺目的灯光,而那几个船员,一停岸他们就闭上双眼,等到灯火通明之时他们再睁开,少了暂时失明之厄。
“欢迎,卡那波特利的新同学!”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空旷的地底发出巨大的轰鸣,如同飞机从头顶掠过,或是火车从身旁开过般震耳欲聋。
徐行很讨厌这样,这让他想起陈大嘴,他也是这么大的声音。
“现在身处地洞,离阿菁可越来越远了!”徐行恨恨地想着,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而别的孩子都是一脸的茫然和失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