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篝火边上，神使达尼兹大人正端着放着烤肉和蘸料的木碗和周围的人大吹牛皮，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引来一众捧场。阿尔杰在人群靠外的地方一言不发地吃着当地的树莓果酱面包，一边听一边思考这水分中到底有多少实际情况，分析着几个月前的“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实力。

几个月前的格尔曼和现在的格尔曼显然没有任何可比性，阿尔杰只是无事可做，又职业病罢了。

蓝山岛这个小殖民地上属实无事可做，“愚者”先生开出许诺搞出海神教会就让他当教皇，阿尔杰当然不觉得堂堂神灵会骗他一个半神都不是小非凡者，但实际情况确实是他们有些无事可做。

盖教堂是不可能的，在没有教会承担大头的前提下，一个完整的教堂至少需要一个小镇的居民稳定地支出一百年以上，数代人的努力，一点一点地看着石块拼成高耸的立柱和穹顶，画匠和工匠在天顶和周围刻出浮雕，最后教堂慢慢地封顶，每个人都习惯这样慢节奏的生活——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罗思德群岛反抗军没钱。

没钱直接可以不思考教堂的事儿，你看反抗军的山洞不是很宽敞吗？

这个穷困潦倒的小殖民地和繁荣富庶的罗思德群岛没有半点关系，“慷慨之城”再怎么慷慨，这个小岛小地方都分不到一点光荣。

阿尔杰来这儿已经几个月了，目前能做的事情就是传传教——但是这里几乎原本就是“海神”的信徒，并且由于几次比较成功的游击和神迹，现在海神的信仰还在稳步向外扩张，根本没什么好传的——除此之外就是想办法参与一下当地的建设。

话是这么说，但阿尔杰目前的主要工作是动嘴皮子，到每一个有人烟聚集的地方去。

钻进酒吧，钻进黑市，穿梭在贫民窟和破烂窝棚里，考察情况，统计人口，顺便传播一下海神信仰，再从里面提溜出一两个臭烘烘还手脚不干净的皮孩子塞进学校里。

然后他要继续动嘴皮子，跟反抗军的首领们动嘴皮子讨论空壳一样的“海神教会”的虚空规章制度；和“冰山中将”的人动嘴皮子，希望能通过神使达尼兹的关系多要一点援助和资金……偶尔还要和其他组织来打听情况的探子动嘴皮子，阿尔杰已经凭借自己的口才和探子们混熟了，用食物和酒封住这些人的嘴，毕竟不会真的有人把个小殖民地放在心上，但他们的殖民地又真的有点东西。

总之，阿尔杰就像这样守住了“海神想要修建一个正规教会”的秘密，并且不动声色地把“海神会降下神迹，海神会拯救信徒”的说法扩大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去，用食物引来更多的人改信。

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反抗军首领卡特拉只要给祭坛奉献上灵性材料，就能获得神洗礼过的符咒和武器，海神阻止风浪救人的故事更是广为流传，在海上，海盗和渔民都不会嫌自己信仰太多。

阿尔杰最开始做好了被教会严打的准备，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是因为海神的信仰自古就有，二是……并不会真的有很多人去验证真伪。在这个年代，真正有本事有地位的人不会在意这些街头巷尾的泥腿子的传言，而会相信这些消息并且互相传播的人……也并不会想太多。

“嗨！我骗你干什么？格尔曼那疯子有多能打，你们不知道？我跟你讲，当时他计划去刺杀‘疾病中将’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不仅如此，我还——”

达尼兹突然卡壳了。

阿尔杰被不正常的情况惊动，他的眼角余光看见神使达尼兹竟然打了个哆嗦，脸色开始发白。

火光的照耀下，众人没发现达尼兹的脸色变化，还起哄着让神使大人继续说，别停着吊人胃口。

“狗屎！别催了，我肚子痛！”

达尼兹语气不算太严厉地呵斥了几句，把木碗放到桌上弓着腰抱着肚子往远处走。他朝阿尔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跟着站了起来，一起走到篝火之外的暗处。

“有消息？”阿尔杰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