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与伦比的震撼
眼前这场面越发清晰起来,我想起老家的风俗,办丧事时,家属都会扎些纸人、纸马,还有纸船或纸桥,抬到十字路口去焚烧,称其为给死去的亲人“送路”。想到这,我便回头问歪七:“这纸船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了?!”
只见歪七的脸色骤然巨变,双眼几乎暴突出来,张大了嘴却不能呼吸,脸被憋得又青又紫,难道前面的纸船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变化?
果不其然,那纸船上多出了一个人形,那人穿着活人的衣服,一张脸和纸船一样白,显然也是草纸扎成的。纸人站得僵直而生硬,一只胳膊耷拉在身侧,另一只胳膊高高抬起,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上贴着皱巴巴的红纸。灯笼随着船身微微晃动,看起来像极了给我们几人招魂的使者。
其实,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纸人身上穿的衣服,居然是一身暗绿色的制服,确切一点说,和我们四个人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
渔民长期生活在水里,比岸上的人更迷信,遇到狂风巨浪,也许还能勉强应付,可遇上水鬼这类虚无缥缈的事情,继续前行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不仅歪七体如筛糠,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歪七最先反应过来,转头对那小伙儿叫道:“快转头!不能往前开了,我们赶紧回去!”
就在此刻,我眼前突然一阵昏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之时,令整船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何群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站在船中央,手中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歪七,随即他大喝一声:“继续朝前开船!”
船上的人都僵住了,我看那枪好生眼熟,抬手摸了摸才发觉藏在自己身上的那把枪早已不翼而飞。歪七愣愣地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我,似乎费解到了极点。
我上前一步,挡住了歪七,大声问道:“何群!你要干什么?”
“你让开!我们必须朝前开,只有进入雾中,才能够拿到密件!”何群声嘶力竭地喊着,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把枪放下!我命令你!”我朝站在何群左边的赵嘹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趁机把枪夺过来,令我没想到的是,赵嘹亮居然假装没看见,低着头不知琢磨着什么。
一气之下,我抬手指着何群大叫道:“何群,我早就看出你有问题!从你一出现就十分离奇,你说是机要处长不放心任务特意派你支援我们……哼!处长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联系到你,况且处长做事一向严谨认真,不可能临时改变主意!还有,你为什么非得选择坐船走水路?完成任务只看结果,过程并不重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非要坐船,是何居心?你是不是特务,故意隐藏在我们身边,等到密件一到手,你就发起攻击?”
何群也急了,拉过旁边的赵嘹亮,把枪顶在他太阳穴上,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我没有背叛组织、背叛党,因为那些文件过于重要,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请你务必要相信我!等你拿到了密件,什么都会明白的。千万不能停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从认识何群到现在,这是他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而他的表情和语气中的确透着诚恳。令我觉得奇怪的是,他的声音以及说话的表情,都令我感到异常熟悉,到底是怎样的熟悉,我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赵嘹亮也非常古怪,他的身手虽比我差些,但对付一个病恹恹的何群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怎么这么老实就被何群捉在手中,难道他们在演一场苦肉计?
想到这,我横下一条心,冷笑着说:“别再演戏了,我知道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来吧,有种你就打死我!”我攥紧拳头,虎视眈眈地朝何群直扑过去,准备来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绝对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我刚迈出一小步之时,突觉脑后生风,我迅速转头一看,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劈在了我的后脖颈上,我立刻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摔倒在了甲板上。
脑中残存的最后一张画面便是毛勇敢那张憨厚而又狰狞的脸!
天似乎很久都没有亮,我是在不知名的水鸟鸣叫和扑翅声中醒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