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有人都在撒谎
赵嘹亮背着手绕着停尸床转了几圈,毛勇敢像个尾巴一样紧随其后。谁都能看出,尸**有拖拽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把尸体拖走了。盗尸的人是谁?盗取尸体有何用处?
我正想问一些别的问题,突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斑白了,看起来气度不凡。
王老爹和那女人都迎上去,我这才知道这老头是鄱湖嘴村现任村长的父亲,也是前任的老村长。老村长说了几句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忽然看见了我们几个穿制服的人,他的目光很快游离起来,刚进屋时的镇定自若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伪装出来的平静。
老村长急于结束这次拜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看得出来包的是一沓钱。他将纸包塞给了七根的女人,而后就匆匆地走了。女人愣愣地站着,一脸的不解。
老村长刚走,七根的两个儿子就回来了,大儿子认出了我,并且投来不友好的目光。我担心露了马脚,就拉着赵嘹亮找个借口逃回招待所,趁着王老爹还没回来,我对他二人说:“这件事有点儿复杂,敌我矛盾也不太明确,我看咱们还是别管了,再说也管不了。”
“我还要问你呢!”赵嘹亮瞪着眼,“我的侦破手段还没有施展,你就把我硬拉回来。我看七根儿子好像认得你,莫非你干了什么坏事?”
“你想哪里去了!七根儿子确实认识我,昨天他俩在池塘买水时,我就蹲在水边一直看着。好了,我没必要跟你解释,我觉得那老村长有问题。”我说。
“有什么问题?”赵嘹亮问。
我朝门口看了看,王老爹依旧没回来,我压低声音说:“老村长看到我们后的那副表情,百分之百心中有鬼!”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王老爹回来了,他轮流注视着我们每个人的脸,而后悄声问我说:“怎么样,看出来什么了?”
“哎呀,不太好讲。”我抬手挠着脑袋,“不过我可以郑重其事地说,七根肯定不是诈尸,而是被人秘密背走了,至于是什么人干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了解情况,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王老爹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其实我也不太相信诈尸了还能一直跳到湖里去……”
“你们这村子有没有吃人的风俗?”赵嘹亮一惊一乍,不但令王老爹大为吃惊,同时也吓了我一跳。他冷冷地笑了笑,又继续解释起来:“我们老家有个传说,说是吃了什么样的人就治什么人的病……”
我抬手堵住他的嘴,尴尬地笑笑,“您别搭理他,他想象力太丰富了……不过我觉得,那个送钱来的老头儿似乎和这件事有些关系。我问您,村里每逢死了人,老村长都会送钱吗?”
“不一定。”王老爹眯缝着眼睛,“村长一家虽然人不坏,但其实是很小气的,一般不会拿出钱来慰问死者家属,我也很纳闷……”
正说着,门口有人喊王老爹,王老爹答应着走出去,我探出头一看,找王老爹的是个身材矮胖一脸麻子的中年人,他手里拎着半个猪头,猪头很新鲜,还在滴着血。
王老爹和他交涉了几句,接过猪头拎进了厨房。赵嘹亮和毛勇敢都一脸笑意,尤其是毛勇敢,如同鸭子般的嘴唇已然溢出了口水。当时那个年月,刚刚度过三年困难时期,人们见到肉比见到媳妇还要亲。赵嘹亮干咽了一口口水,说:“王老爹真够意思,我都忘记了酱猪头什么味儿了!”
王老爹擦着手上的油朝我们走过来,发现赵、毛二人眼睛都红了。王老爹十分忐忑,不好意思地击碎了我们的幻想,他非常歉疚地说:“猪头不是给你们吃的,是刚才那个人,他是个光棍,家里从不生火,他只是让我帮他把猪头炖熟。”
我的心凉了半截,问:“他是什么人,独吞那么一大块猪肉?”
“谁说不是呢?”王老爹一脸不屑,“那人也姓王,是我的本家,村人叫他王芝麻。他平时游手好闲,三十多岁也没讨到老婆,平时总在我这儿蹭饭吃,哼,谁知今天怎么发了横财……我问他猪头是哪来的,他却不肯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