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贞圆场道:“王大哥话说过了头。但凡皇帝天子,哪个不希望自己千秋万代?当今合汗也是如此。自己能取代前任,争得大宝,自然也怕别人替了自己。多疑是集权者的心病,要治这病,关键还在臣子,忠臣贤臣多,合汗的疑心就轻;奸臣佞臣多,合汗的疑心就重。如今的朝廷,忠臣奸臣各半,就看哪一边能得势,能影响合汗。”
“姑娘这么说分明有意为忽必烈开脱。”王著反驳道,“什么样的君,用什么样的臣。忽必烈能用阿合马那种人,他是什么君,看阿合马的作风就知道了!”
高和尚随即附和王著,“兄弟说得太对!阿合马根本不是个东西!那回回人似要把人榨成汁,拿去铸钱。我在附近化缘,听了他许多恶事,没有百姓不恨他!他又将赋税翻了倍,理由是百姓都去买小盐,不买官盐,导致官盐卖不出去,财政吃紧。百姓为什么不买官盐?因为阿合马垄断官盐买卖,官盐价格奇高,百姓买不起!他在盐业上吸不到百姓的血汗,就加赋税,还反怪百姓不守国法,这是个什么道理?”
“贩卖小盐哪朝哪代都有,前朝都是打击贩盐者,他怎么打击百姓?他应该去抓贩小盐的盐商才对!”秦贞觉得真怪,阿合马主管财政已经多年了,在宫里听到的都是对阿合马的赞扬之辞,都说他有本事。宫里要是缺钱,找阿合马,他随时能拿出钱来;至于他是怎么弄到钱的,宫里的人到不在意。如今到了宫外,好似人人都骂此人,听王著与高和尚讲述,阿合马这人的手段是太毒辣,完全为了钱不管百姓死活。
“他敢去抓吗?”王著冷笑道:“他阿合马就是小盐贩子,让他抓自己?还有许多宗王,也私开作坊贩小盐,让他去抓他的蒙古主子?他一面擡高官盐市价,一面开作坊,价格只稍比官盐低一点,赚的钱比忽必烈金库里的财宝还多。你说,他愿意打击小盐生意吗?忽必烈只管阿合马能给他多少钱,钱怎么来的,忽必烈可会过问?”
“皇帝怎会不过问?”真金急辩解道,“只是阿合马这人能言善辩,将恶行装饰得冠冕堂皇,大臣每每揭发,他便要求庭辩,无人能将他辩过。皇帝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至今不知他恶行。”
“说起来好笑,以忽必烈的多疑,怎可能不知?就算不知实情,但听得这么多大臣揭发抗议,也该去调查才是。我看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见阿合马能为他谋财,装着不知!”王著疑起真金,“赵公子有家人在朝为官?怎处处为忽必烈说话?”
“怎么会呢?”秦贞笑道,“我们公子家是做生意的,常受回回商人挤兑,对阿合马这种人很是痛恨。今天欢聚,当说愉快的事,提那恶人扫兴!”
高和尚也道:“是不该提那恶人。看你们一说时事,我把正事都忘了!”
和尚说着,掀开凉亭旁的一块石板,那下边竟是空的,是个浅洞。和尚弯腰抱出只坛子,“这是我的珍藏,今日启封招待各位,一起痛饮!”高和尚抛了抛坛子,那坛子其实有些份量,放在石桌上时,声音沉响。
开封启坛,酒香飘出,秦贞大叫:“难怪你一定要我们来这里,你在这儿藏了酒!”
“嘿嘿,这是秘密,可别让住持师父知道了!”高和尚舔唇,早等着这刻。
“师弟——”突然,跑来个和尚。
高和尚掩藏不及,想用身体挡住,结果坐上石桌时碰翻坛子,坛子倾倒,滚出桌面,“砰”的声摔了粉碎。高和尚痛心,周围人窍笑不已。
“找我何事?”为防师兄靠近闻到酒香,高和尚三五步窜出凉亭,将过来的和尚拦下。
师兄被他凶相吓到,保持距离道:“其实不是来找师弟,只是远远看见了,打声招呼。师父命我来请赵施主和秦施主。”师兄说着,向真金和秦贞行礼。
秦贞预感不妙,难道真金说对了,住持认出了他们?
跟着僧人回到寺院,僧人请真金入住持的禅房。真金忐忑不安,望了秦贞,还是进去了。
秦贞紧张望着,但僧人关了房门,看不到里边。不安中,听得僧人说:“秦施主,请随我来。”
“去哪里?”秦贞警觉。
僧人回答:“有位施主要见秦施主,已等候多时。”说完,前边领路。
秦贞惶恐不安,只怕出宫的好日子就要结束,她的好事从来都是这么短暂。但又想应不是宫里来捉他们的人,如果宫里来人,早把他们拿下,押回皇宫,犯不着这么神秘。反正躲不过,何不大胆一见?
夕阳下,她跟着僧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