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可重新把镯子套入我的手腕,她从背包里翻出止血贴,把手指吮掉血丝,贴上止血贴。
这才是真正的书中自有黄金屋,所以尽管雪白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指数枯燥异常,但我读得不知有多起劲。
想到这里我就彻底回神了,站起来拉了拉衣服下摆,精神抖擞地准备回家。
俞小可伸手握住她的手,果然十分冰冷。
我没忍住喷了元风一脸口水:“你应该揣测一下松开我右腿你哪里会遭殃。”
“然后呢?”
俞小可墨黑的眸子深处沉静而幽深,她抬起我的手,把自己送给她的镯子摘了下来。
“哦,他们已经问了考查评估的内容还有是否影响合同,都答了,我没什么想问的,后来就说了句,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
难得大肯为我们小职员的薪水操心,真叫人“受宠若惊”。不过,戴起面具做人我是轻车熟路一点不难:“呵呵,不必麻烦元总出面了。做多少工作领多少薪水,虽然薪水多多益善,只是再多恐怕我就要把家搬到办公室来了。”
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几位老总相继驱车离去,我眯眼游思:他们是赶去陪家里的“太座”还是金屋的“情人”?若有一位夫人闹腾起来,怕不是笑话一场?当然这仅仅是我太无聊的胡想。没人是白痴,几位正牌太太心中也有数。内里波涛暗涌,表面平静无波,这种事当事人心知肚明就好,不必搬上桌面使彼此难堪。
“你要去忙了吗?”我问。“前面地铁口放我下车就好了。”
“嗯,晚上我真的有事。”他这次真的笑了,“可惜没有时间,否则真想跟你多聊一会,我知道附近有家店提拉米苏做得很地道,女孩子都喜欢。”他低头说话,紫色的瞳仁在阴影里显得更深,漩涡一样的眼睛。
一句话咀嚼了半天,最后又皱眉头,什么叫女孩子都喜欢?他这样的男人,一定是身边美女环绕,习惯了哄女孩子开心。
我准备去赶地铁,一辆宝马从后面开了过来,元风发话了:“上车。”
“松手!”我挣扎。
“我是说你们所表达的意思不一样,他们追究的问题都是关于自己的,相比之下你的回答很讨巧,人会本能地排斥与自己不同的人和事,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一个人坐在这儿的原因了,我说的对吗?”
元风:“……”
他的话又正触到了我的心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双手抱着包包不愿意讲话。
上车就上车,我又不是没坐过。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禁惊呼。
“你现在觉得怎样了?还会冷么?”
电话响,是元风的。他没有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同情我的孤零零?
我有些开心了,不爱同无关紧要的人纠缠,电梯门打开,这次我不谦让,迈步率先走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是这样……”我愣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男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元风趁机在我耳边吹了口气:“宝贝儿你脸红了。”
分析员的工作琐碎繁忙,虽然仍处于培训阶段,但我这些新丁每天的安排仍是满得针插不进,资深分析员和经理们从早到晚,轮番上阵,从最基本的财务报表开始,不停向他们灌输如何建立财务模型,估值分析的实战知识,恨不能他们下一秒就会变成生力军,立时三刻就能开始分担那一大堆繁复枯燥的数字工作。
“你怎么知道?”我随即发觉自己的反问太有损智商了,公司是他的公司,他想知道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电梯门一直开着,我不好总站外面,抬步走了进去。
“周末你们行政部也这么忙?看来下次开会该有人提出为你们部门员工加薪了。”元风笑得轻松。
奇异的是那些血丝仿佛活了,融进了镯子里,很快就消失不见,原本银色的镯子颜色一下子变得暗沉无光。
元风:“我松开你右手左脸会遭殃,松开你左手右脸会遭殃。”
半小时后大厦一扫白天繁忙的景象,剩我一人独自穿过走廊,高跟鞋声在寂静中尤其清脆,更显空旷楼道的冷冷清清,让人猛然体会到李清照那份“凄凄惨惨戚戚”。
元风点头,“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一丝丝的鲜血从俞小可的指尖渗出,滴在镯子上。
五点三十分,下班铃响,所有人都赶着陪情人Y,电梯最为拥挤。我没有约会,留在办公室好整以暇地等待人潮过去。
“小可?”我不解。
我不是学的是金融,学校里那些知识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每天都求知若渴,就觉得时间不够用,回到家基本上都过了七八点,匆匆吃点东西又抱着培训材料在桌前奋战,比考大学还起劲。
徐倩小姐似乎仍在状况外,先前的尴尬过去,我皱起眉,不甘愿地站直身子同元风拉开些微距离,放下巴着他衣袖的一只手,右手仍然挽住他,一双凤眼不满地盯住我这煞风景的不速之客。
元风笑,“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