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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六章

那些区域无疑是肮脏而混乱的。来自各郡的灾民不分彼此地聚集那块城市最偏僻角落的地方,用枯枝和冻硬的土堆砌出一间间简陋的容身之处,但那种简单的建筑根本无法抵御北岭城超乎寻常的寒流。

每天都不断有那个地方死去,有些被发现了,拖出去草草埋葬,有些则死了很多天,仍未被发现。于是一张板的间隔,这边一家子吃饭,那边僵硬得已经开始发黑,这种共处的现象比比皆是,久而久之,成了滋生瘟疫的摇篮。

于是死的越发的多,但一直都没有去管。不是不想管,周边差官也曾经来干涉过,但严寒和饥饿已经使得这里的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闭塞的社会圈,被派去干涉的总是莫名失踪,久而久之,地方上也就听之任之。

任由它那场雪灾里一天天壮大,一天天滋长,一天比一天更加肮脏和混乱……每到夜里,那附近除了原住民,没有敢去周围走动。饥荒,寒冷,贫穷,于是暴戾。而关于那些奇怪东西的谣传,就是从这片充满混乱和暴戾之气的地域里流传出来的。

有说,西北边,那些灾民埋葬尸体的乱葬岗里,有时候入夜会看到一个。那手很长,几乎垂到小腿这里,他用那双长长的手挖掘被寒风吹得僵硬的土,然后挖出里面尚未烂透的尸体一口一口咀嚼。

更有言辞凿凿地说,那身上长满了毛,白色的长毛。眼睛是红的,被火照到了会一闪一闪泛出红光。

那不是魃么?天灾出魃,还是魃惹来天灾,自古传说有之,却从没有一个正解。

也有说,某天夜里,一行喝多了无意中经过了那片区域。一喝多便糊涂,一糊涂便热闹,一行热热闹闹地走着,于是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来也无知无觉。

直到道路渐渐僻静,的酒意渐渐清醒。内中有一道,好痒,好痒。

什么地方痒?

问他,他也不答,只低头一个劲地身上挠。

挠着挠着,身上突然掉下一块皮来,掉皮的地方噗的声钻出一团灰灰白白的羽毛。

众大惊,一声冷汗,于是更加清醒,不约而同站定脚步看着那个挠着痒的。只见他一边挠,一边慢慢脱下衣服裤子,然后继续挠,挠过之处,皮像干裂了的番薯皮般遇风而落,并且同时从那地方钻出一捧灰白色的羽毛来。直把众看得两眼发直嘴不能言,他突然仰头一声大啸,张开满是羽毛的两条臂膀扑楞楞就飞上了天……

种种。

越来越多,越来越神乎其神的谣言,不是没有传到朱允文的耳里。纵然很多时候他就如同一个聋子,传言一被传得太多,于是也就成了透风的墙。

只是听就听了,如同千百年来充斥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里的许许多多的传说和谣言一样,朱允文觉得没什么好去理会的。那时候伴随着那些奇怪谣言的,还有这座城的一城之主朱允文嗜好男风的传闻。

传闻说他已有五年不近女色。

传闻说他对狐仙阁老板,那个国色天香的红衣男沉迷得不可自拔。

终日留寝室,同卧一榻,恨不能日日与君好,仿挥刀断袖之故章。

种种,说得活灵活现,说得好似那些都亲眼所见。

好笑。而对此朱允文亦不去理会,理会又能如何。

他只是喜欢躺**听红老板弹琴,看他弹琴时发丝飘动,衣裾翻飞的风韵。而很多话,是他这座城市里同任何都无法畅所欲言的,唯有红老板。

他和红老板谈起过金川门,谈起过李景隆,谈起过那些曾受过自己无数恩惠,却大敌当前时轻易抛弃了自己官员。

他问:他们缘何要负,天可明鉴,朱允文向来待他们不薄。

也许王爷给的,并非是他们所想要的。对此,红老板如是回答。

他沉默。

这年正月,筝娘死了,那个不满二十却已经一头白发的女孩子。

死的那晚她已**挣扎了一天一夜。不断地尖叫,不断地哭泣,不断地咒骂。咒骂这座城市,咒骂当今天子,咒骂身边的侍女,咒骂朱允文……

她恨,恨朱允文让她这样寒冷的一座城市里怀上了他的孩子,恨那个孩子她用尽了一天一夜的全部精力后,仍然顽固死死守她的腹腔里。而最终,一声长长的,如同某种刮擦般尖锐的j□j声里,她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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