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什么比憎恨更加可怕的眼神,那便是此刻他眼里所流露出的东西。他几乎不用说出一句话便能让感觉到最好是从他眼前彻底消失,很害怕这种感觉,因为它令想到狐狸每次离开身边时所带给的那种冷到透骨的恐惧。
于是惶惶然地下了楼,惶惶然地楼下一阵徘徊,想着他刚才的模样和那短短不过几分钟,却宛如几世纪那么长的可怕经历。
然后心神不定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试图用里头无聊的剧目来将从那些糟糕的感觉里拖回到现实。
但似乎很难。
总是不时地发上一阵抖,想起刚才冰天雪地里那种冻到麻木的感觉的时候。或者将自己深深蜷缩进沙发里,想起铘恢复知觉那瞬,望着的那种眼神的时候。
那样默默对着电视坐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还是忍不住起身进厨房热了点饭菜,随后端上阁楼,敲了敲门。
门里依旧没回应,但门也依旧没有被锁上。
于是推门走了进去,随口问着:“睡了么?”
铘自然是没有睡。从他到这里至今,似乎还没见过他合眼睡过,但眼下除了这句话,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出乎意料,房间内安静整洁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门对面的窗户开着,铘背对着坐窗边,身体似已完全恢复的模样,只披了件衬衣那儿坐着,似乎朝外望着什么。冷风卷着窗帘缠他肩上,他似没有任何感觉,只静静而坐,如同一尊雕像。
“要吃点什么吗?”于是又问了句,“狐狸还没回来,把剩饭热了热要不吃吃看?”
他身影动了动,半晌回头朝望了一眼,淡淡道:“不用。”
“哦……”
这男说话总是这样能让轻易地冷场。
房里的温度很低,就像他此时的眼神那样,不出片刻冰冷的感觉便透过身上厚厚的外套钻进了的皮肤,不由用力搓了错手臂,倒退着出门,预备不再去打搅这沉默者的独处。
但正要关门时,却忽听他道:“摆地上好了。”
“什么?”下意识问。
“那些东西,摆地上好了。”
“哦。”依言把仍冒着热气的饭菜放到地上。转身便准备下楼,却听见他又道:“过来。”
愣了愣。
不确定他叫住是为了什么,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从窗前转过身。一双眼望着,目光依旧清冷而淡漠,读不出任何神情,也揣测不出任何想法。便慢吞吞朝后退了一步,问:“什么事。”
他见状沉默了阵,随后将目光转到一旁,指向被摆地上那件外套:“将它拿开。”
不由有些气闷。
难得给他做上一顿饭,便把当佣使唤了么。有手有脚的还要别替他拾外套,是不是早已忘了刚才究竟是谁从那冰天雪地里帮了他一把。
但闷归闷,想归想,两只脚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里走了进去,将那件潮湿的外套从地上拾了起来。“给。”伸手正要递给他,却被地上一捧红艳艳的果子引去了注意。
从没市面上见过这样的果子。一粒粒指甲盖般大小,通红带着点微微的透明,仿佛玛瑙般的质地,成串地结暗褐色细细的枝杈上,鲜亮欲滴,饱满得仿佛一掐便能涨出一团汁水来。
“这是什么?”不由蹲□仔细看了又看,脱口问道。
铘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望着,直至意识到他目光抬起头,才微微将目光侧开,道:“它叫野山地。”
“野山地?”看来不仅是市面上没见到过,连名字也从未听说过。“水果么?能吃么?”
他目光再次朝望了过来,端详片刻,直至把看得有些心虚而将手里的果子重新放回原地,这才再次开口道:“可以吃吃看。”
这句话是爱听的。
当下也不客气,用力扯了一粒便塞进嘴里。
而谁知便是这一颗,接着这张嘴就再也停不住了。一粒接着一粒,那甜里带酸酸里又透着比蜜糖还清甜滋味的脆果,如此美味,如此令贪馋,真奇怪为什么从来就没市场里见过它。
“哪里买的,铘,从没市场里见到过它呢。”终于吃到只剩下七零八落不多的几颗,没好意思再继续吃,便停下嘴抬头问他。
却随即吃了一惊,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站了身侧,低头看着,眼里的神情复杂到令不由朝后退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