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着实有些紧张,因为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直接就朝里走了进去,毫不顾忌里面那股刚刚消失的雾气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这紧张阻碍了我的步子,让我非但没有因他的帮助走得舒坦,反而变得更加迟钝,所以忍了再三,我还是憋不住问他:你确定走这里不打紧么?
你不放心?他侧过头瞥了我一眼。
黑暗里他手腕上那根珠帘就像‘棺材屋’那口棺材上的夜明珠,会自动散出一种柔和如烛火般的光。虽然光晕很小,但这么多点光芒集中在一起,足以令周围至少四五步远的距离可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很容易看清楚他神情上细微的变化。他似乎在笑,但眼神淡淡的。
这让我略略考虑了一下,才道:不是,我只是担心刚才那些雾一样的东西……虽然现在没有了,但万一又出来的话,岂不糟糕。
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宝珠?他问。
我愣了愣。
倒也是,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现在的状况横竖看着都是条死路,不如指望最缺乏定数的那一条,倒还稍微有点儿希望。琢磨着,我一边跟着阿贵继续朝前走,一边再度抬头看了看他:阿贵,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这么多什么?
关于那座蟠龙墓,关于精吉哈代的那些事,关于载静王爷手里的尸体,关于血路……那些盗墓者知道的都没有你多。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在这地方待久了,自然知道得就比旁人要多了。
很多鬼魂在人间待得一久,记忆会变得模糊……
你见过很多鬼魂?
是的。
有意气。
……这两天幸亏碰到你,不然我没法想象自己现在会怎么一种状况。我认真道。
也许我帮你是另有目的的。
你又在说笑了,阿贵。
呵……
其实我倒真是希望他帮我是另有目的的。
只要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我想我都可以接受,否则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呃,鬼魂,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竭尽一切所能地帮我。
这两天来,同是一起被困在喑守村里,同是遭到一连串的不测,那些盗墓者的表现才是正常的,阿贵的表现则恰恰相反。说句不识好歹的话,他对我保护,总觉着有些过了头。
怎么不说话了?兀自沉思间,听见他问我。
我想了想,道:因为我刚好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么样的往事?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叔叔的葬礼。忘了他是怎么死的,似乎是场很糟糕的意外,本不该死的,却很惨地死去了,而且时候连个可追究的人都没有。所以他眼睛一直没闭上,就算后来殡仪馆的人用胶水粘,也没用。至今我都清楚记得,火化那天,大家围着他尸体鞠躬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睛睁了开来,连眼皮也扯坏了……
是么,真不幸。
是的。
后来呢?
后来,头七过后,他出现在了我家,跟了我整整一个月。一个月里我无处可躲,天天听见他哭,天天听他砰砰乓乓敲我窗子,还在我床底下喋喋不休说着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
后来呢?
后来我得了肺炎,了一场高烧,连着三天烧到四十度。在差点把命丢掉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之后跟人说起这件事,那人对我说,这是因为他将他死前的怨念在我身上转移成了现实,泄出来了,也就不再缠着我了。
呵……跟你这么说的那个人是谁?
狐狸。
你伙计?他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是的,他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