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娘赏赐。”朱珠忙再跪地叩谢,一边伸手接过,轻轻戴到自己腕上。见阿鲁特氏将书从旁又拿了起来,以为她是要专心看文,正想告退,岂料她站起身牵起了朱珠的手道:“已是晌午,不如宫里用了点心再走可好,也有个伴儿可一同聊聊。”
如此邀请,朱珠倒真是难以拒绝,又想太后老佛爷此时必然要酣睡至午后,便点头应允了,跟随这年轻皇后的身后,一路踏进了承乾宫的门。
宫内却是一派冷冷清清的样儿,倒叫朱珠有些吃惊。
她从未想过一名年轻皇后的寝宫会是这样冷清的,虽布置着精致的家什,垂挂着江南进贡的绸缎帷幔,却自踏进门槛那刻便透出股森森的寒气,同之前阳光下的花苑几乎换了两个季节一般,不由令朱珠微微缩了下肩膀。见状,阿鲁特氏笑了笑道:“十分清冷,是么?”
朱珠不敢随便回答,便沉下了头。
“这边,尽管随意说说便是,本也觉得清冷,所以整日外头站着,好歹太阳总是常能见到的。”
“娘娘的书真多。”朱珠望着房内紫檀木架那一卷卷书转了话头道。
“都是皇上赏的。这些天他来不了,好歹有这些书陪着。”
边说边将朱珠带进了内室,让她里间的凳子上坐了,又把守门边的侍女全都遣退出去,亲手端了盘点心到朱珠身边,道:“听说是来宫里伺候老佛爷的,是么?”
朱珠本已桌边坐下,见状忙站起身,应:“回娘娘,朱珠便是来伺候老佛爷的。”
“且坐。”她朝朱珠肩上按了按,朱珠不得不再坐下。“那可有见到过万岁爷?”
听她这么一问,便知她为何要将自己引入内室,又遣退了众。于是掂量了下,点点头:“回娘娘,见过。”
“他近来可好?”
“皇上气色……安好。”
“安好便好……”她轻轻吸了口气,朱珠身旁坐下:“前阵子听说他身体不适,一直担心着,偏老佛爷又不让去他那儿瞧……”
“……娘娘连乾清宫也去不得么……”
朱珠问话令她眉头蹙了下,欲待沉默,却又按捺不住轻声道:“便是这附近,也都有一众太监跟着,哪容得前往乾清宫。”
朱珠不由朝她深望了一眼。
想起昨日她特意前来问慈禧安,却被慈禧冷冷拒绝门外,便知这婆媳二相处并不融洽,却未知会到这等地步。原本光看见同治体和殿里闹时,倒还真不觉得什么,此番听阿鲁特氏这一番说法,方知远比自己所以为的要糟糕得多,也难怪同治会公然忤逆慈禧,因这做法,几乎是将阿鲁特氏软禁了。
只是想她这样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究竟是怎的会把慈禧得罪到这个地步呢?
思忖间,见阿鲁氏旁静静望着自己,目光闪闪烁烁,当即突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有可能被拽入一滩不容搅合的浑水。忙想寻个借口离开此地,便听门外忽然有太监禀了声:“娘娘千岁,皇上圣驾到了!”
阿鲁特氏几乎是立时便从椅子上直站了起来。
甚至连身下的椅子被她撞倒也没察觉,嘴里低低一声惊呼,急转身便往外冲了出去:“皇上!”
朱珠也跟着站了起来,却也不知道是出去的好,还是留下的好。
因阿鲁特氏那瞬间已将她完全给忘了,只风一般朝外间奔了出去,留下一袭厚重的帷幔她身影消失处轻轻晃了两下。朱珠慢慢朝它走过去,一边将它小心掀开,一边寻思等见过了皇上以后,便立即同他们告退离开,因为此地逗留得越久,恐越是会招惹上麻烦。
岂料却见到外头那一幕情形时骤地一惊。
随后立即心慌意乱地把帘子放下了,匆匆退到角落处,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外头两自是完全没留意到这点小小的动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数月不见。便如同水遇到了沙一般紧紧地缠绕了上去,又被尽数吸附,尤其是那年轻皇帝,一改平日病怏怏的倦容,如野兽般紧紧将那冲扑到身前的皇后揉进怀里,用力吻着她的唇,吮吸着,渴得好似几日几夜没有碰过一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