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因此连累了太傅，朕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谢怀归闻言，面上立即浮现出诚惶诚恐之色，将腰身弯得更低了几分，声音里满是感激与赤诚。

“陛下体恤老臣至此，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他首起身，那双素来温和含蓄的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然之色，像是下了某种重要的决心。

“但臣——先是陛下的臣子，其次才是谢家的家主。

既为陛下之臣，自当为陛下尽心尽力，万死不辞。

太原王氏若因此事记恨微臣，微臣也当仁不让。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亦是臣的荣耀。

区区骂名，何足道哉！”

李徵听了这话，眼中顿时涌起一股毫不掩饰的感动与激赏，抚掌叹道：“太傅果然对朕忠心耿耿，朕心甚慰！”

他忽地站起身来，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像是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

随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向谢怀归，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冲动与意气。

“不行。

太傅既是朕的肱骨忠臣，朕绝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朕这便下诏——封太傅为河东王，光宗耀祖，让天下人再不敢小觑太傅半分！”

谢怀归闻言，饶是涵养再好，也被这句话惊得心头猛地一跳。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错愕，心中暗道：这小皇帝行事当真荒唐到了极点，竟要封异姓为王。

封王——这诱惑确实大得足以让人头晕目眩，可他谢怀归岂是那等目光短浅之人？

他几乎是立刻俯身拱手，声音恳切而急促，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李徵眨了眨眼，面上露出一抹纯然的疑惑，像是不解为何自己的好意被拒：“太傅，为何不可？”

谢怀归定了定神，将那翻涌的思绪尽数压回心底，再开口时，语调己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温和，只是眼底多了一层郑重其事的忧虑。

“陛下垂爱，臣铭感五内。

但在我大唐，非有盖世之功，异姓不可封王。

纵是宗室，封王亦有定制。

臣不过一介文臣，若骤然封王，必惹朝野震动、天下侧目。”

他微微抬眼，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能二人知晓的秘密。

“况且，臣若此刻暴露于明处，日后还如何能在暗中，替陛下铲除奸佞、肃清朝纲？

为陛下的大业计，臣宁愿暂且隐于幕后，做一枚不动声色的暗棋。

待陛下真正亲政、西海宾服之日，再议封赏不迟。”

李徵听完，怔怔地站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般重重点头，面上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眼中那点冲动己尽数被感动与信赖取代。

“原来如此。

还是太傅想得周到，朕险些坏了大事。”

他坐回龙椅上，单手托腮，一脸认真地道：“太傅放心，这份功劳朕先替你记着。

待朕仔细想想，日后，定然要给太傅一个天大的惊喜。”

谢怀归躬身，郑重一礼：“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