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使得干净利落,那些水手全都喝了一声彩。他们只道无心要施什么法了,哪知他将钢剑舞了个花,又甩手扔上,不偏不倚,重新『插』回鞘内。这一手比方才更难,但旁人不解其意,全都目瞪口呆。其实无心是有意卖弄,一来让陈耠知道自己有真才实学,那三十两纹银花得不冤,二来也是吓吓这一船人,让他们知道若是敢赖帐,到时自己不是好惹的。他收好了长剑,左右手虚空一划,两手指间都已夹了一道符。他在地上踏了个禹步,喝道:“乾玉辟毒,振适罗灵,八仙秉钺,上帝王灵,太玄落景,七神冲庭,黄真耀角,焕掷火铃,紫文玉字,四景开明,九天六天,四天之精,外传玄祖,内保帅兵,左成右顾,火热风蒸,敕斩万妖,摧馘千精,金真所振,九魔灭形,吾佩真符,役使万灵,上升三境,去合帝城。急急如律令。”
这是役万灵咒。这役万灵咒是正一道施雷法时最常用的符咒,原本要破摄生咒,有善破恶破两种。善破是念荐拔往生咒、救苦往生咒之类,便如好言相劝,让对手所摄灵物退散。不过一旦自己功力不及对手,那善破往往会引火烧身,因此无心是以役万灵咒来强行驱散,纵然不胜,也可全身而退。他生怕对手功底高深,一道符威力不够,还弄了个双份。役万灵咒念罢,手上两道符同时燃起,他双手一抖,这两道火光直窜入海。刚冲入海面,船边的海水登时如同沸腾起来一般冒出了许多泡沫,那些水手看得惊奇万分,全都“咦”了一声,话音未落,船又是一晃,这回却是向前驶去了。
陈耠见船动了起来,欣喜若狂,叫道:“掌好舵,小心了!”心道:“这小道士倒真有几分门道,我还看扁他了。”无心施术有灵,虽然陈耠仍然觉得这小道士贪财,总算已不太可恶。
此时风已很大,虽然主帆已经下了,船仍然驶得飞快。那些水手本来忐忑不安,此时却大感欣慰。只消船能照常前行,海贼虽众,却无法一拥而上,那多半不敢贸然动手了。他们本来觉得已是命在顷刻,哪知死里逃生,无不欢欣鼓舞,恨不得立刻冲过龙牙门去。而那些海盗本觉得这艘海船已成俎上鱼肉,正在慢慢靠近,哪料到蓬莱号竟然突然间又全速前行。措手不及之下,蓬莱号已冲入了海盗的船队。蓬莱号比那些海盗船都要大得多,船边又已张了布幕,海盗零星放了几支箭,都扎在布幕之上,也不伤脾胃。此时风浪已大,风暴转眼便要过来,海盗若是强攻,定是缠斗之局。而在风暴中,蓬莱号这等大船尚能支撑,海盗的小船却支撑不住,因此那些海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蓬莱号擦身而过。
蓬莱号一过龙牙门,陈耠长吁一口气,向无心一躬到底,道:“道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船上的水手也都过来向无心行礼。这一趟当真死里逃生,回头看看海面上正在远去的海贼,个个心有余悸,这几句感激之词倒是情真意切。
无心掷下符纸时,心中也有些忐忑,生怕功力不敌。在岸上敌不过人家,还可以溜之大吉,可在海上又能溜到哪里去?待见符纸入海立刻见效,也有点乐不可支,道:“耘公,后面还会有海贼么?”
陈耠笑了笑,道:“道长放心,接下去只有过满剌加时才会有些零星海贼,不过势头都小,不敢劫掠我们这等大船的。”
无心听得没有海贼了,心里却着实失望。此番这三十两纹银赚得毫不费力,在他心中,其实盼着前路海贼越多越好。可这话怎能说出口?他却不知这条海路被后人称为海上丝绸之路,这一段是过马六甲海峡,满剌加即是今日的马六甲。只是一直要到近五十年后的旧港王子拜里米苏拉立国,此地方才兴起,这时满剌加只是一个荒僻渔村,海盗若是守在这地方,平时吃饭都难,所以只有位于马六甲海峡东部的单马锡这一带才是海盗聚集地。无心干笑了两声,道:“耘公,那个……那个纹银的事……”
陈耠倒是说一不二,道:“道长放心,呆会儿我便叫人将银包送到道长房中。”
听得陈耠认帐,无心放下心来,回舱去和莎琳娜说体己话去了。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家伙赚了三十两纹银,登时连船都不晕了,回到舱中,跟莎琳娜将方才的事添油加醋一说,得意之下,学起意大利语来也顺当之极。先前莎琳娜跟无心说了意大利的现状,后来因为无心晕船,一直停了下来,这时接着说。原来当时的意大利分南北两部,南部归西班牙管辖,北部名义上虽然属于神圣罗马帝国,其实城邦林立,每个城市其实都自成一国,像莎琳娜这美第奇一族所居的佛罗伦萨,在七十二年前就成立了共和国。最初全城有六个区,规定推举六个执政官共同执政,十几年前全城改划为四区,执政官则改为八人,此时则又改为七大行会的七个代表与小行会的两个代表组成九人长老会执政,其中首席执政官称正义旗手。这些事无心闻所未闻,听来新鲜之极,只是什么里奇家族、皮蒂家族、弗雷斯科巴尔迪家族、斯特罗齐家族、阿尔比齐家族之类搅得他头昏脑胀,他道:“莎姑娘,你们这一族是叫……叫什么美第奇是吧?是不是那个正义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