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今天是打心底里高兴。

体制里的人都清楚，每往上挪一步，有多难，有多金贵。

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林成功，职务虽然没变，级别却实打实往上提了一级，从普通科员，终于踏出了关键一步，成了副股级。

国营饭店的包间里，几杯白酒下肚，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几个老科长轮番给柳眉敬酒，话里话外全是“以后多关照” “以后要跟着方局、柳局好好干”的意思。

柳眉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应对得游刃有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客气，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柳局，我敬你一杯！以后外贸局和协会的工作，还得靠你掌好舵啊！”

周万林举起酒杯，他心里最不是滋味。

就在几个月前，柳眉还只是他业务科里一个副股级科员，如今却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工作，还得靠你这老领导多支持。”

周万林又转向林成功，举杯碰了碰：

“成功啊，前途无量啊。我算是看出来了，方局对你们自己人，是真够意思。你被他看中，将来迟早要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的。”

林成功不敢有半分飘飘然，连忙欠身碰杯，陪着笑，一饮而尽。

柳眉喝得不多，脸颊却己泛起红晕，眼神比平日里亮了几分。

席间，财务科刘科长提起方晓东怎么没有来，她只是淡淡一笑：“方局刚回来，事情多，今天就先不打扰他了。”

她尽量地显得云淡风轻，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那天在广州，在她最危难的时刻，方晓东冲进那间屋子的同时，也一并闯进了她的心里，拔不掉，躲不开。

曹小刚在家，一首等到晚上九点。

情绪糟糕透顶。

菜热了三遍，汤温了两次，柳眉才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入。

“回来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努力压着语气，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柳眉脸色红晕，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嗯，今天刚宣布升职，跟局里同事聚了聚。打你办公室电话，你不在。”

“坐吧，菜还热着，要不要再吃点？”曹小刚指了指餐桌，“我有话跟你说。”

柳眉皱了皱眉，还是走过去坐在了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实在提不起胃口。

“柳眉，”曹小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那个进出口贸易促进协会副会长的位置，你能不能......辞掉？”

柳眉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那个副会长辞了！”

曹小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好在外贸局做你的副局长，不行吗？离那个方晓东远一点！

现在整个工商局都在传闲话，说你是靠......靠别人上位的！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闲话？”

柳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曹小刚，我柳眉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个副会长位置！靠的是在协会里跟着方晓东跑前跑后，靠的是协会拿回来的项目、拉来的投资！

我靠的不是旁门左道！

倒是你，我升职，你不替我高兴，反倒在这里阴阳怪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曹小刚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想让你安分一点！我不想你靠美貌、靠身体去升官发财，让别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

“美貌？身体？”

柳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倒是想，可惜人家看不上我这个三十岁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