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完全对,他确有他的理由,但这不更使人感到可疑吗?”
汉娜丽妮摇摇头,表示她并不那样想。
卓健德拉看到自己家里的人竟会如此盲目地信任哈梅西,心里非常生气。他不预备再吞吞吐吐谈下去了,因此,单刀直入地对她说:“你还记得,那一次哈梅西同他父亲一道回家去的事吧?从他走后,有很长一段时期,我们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当然我们不能不认为他的态度是有些奇怪的。同时你也知道,从前他住在我们隔壁,每天准要到我们家走两趟,而他后来又回到加尔各答来的时候,他却在离我们好些哩以外的地方住下,从来也不肯上我们家来一次。在那种情况下,你和爹竟还照样信任他,还和过去一样邀请他搬回老地方来住。要是我在家,这种事情就决不可能发生。”
但汉娜丽妮仍然一句话也不讲。
卓健德拉:“你们有没有谁曾想到要打听打听他那种反常的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们有没有对他的行为有过一丝一毫奇怪的感觉!你们对他的信任也实在未免太过火了一点。”
但汉娜丽妮仍然沉默着。
卓健德拉:“真好啊。我现在只能得到这样一个结论,那就是你生就的天性就根本不知道怀疑任何人。我现在只希望你相信我要告诉你的话。我亲自到那个女子学校去过丁,已弄清楚哈梅西的太太是在那里寄宿的一个学生,他曾经和学校商量好,让她在过假期的时候也留在学校里,但两三天以前,他忽然收到女校长的一封信,告诉他,她不能让卡玛娜——也就是哈梅西的太太——留在学校里过假期。这对他真是一个晴天霹雳吧,学校今天已经放假了,一辆校车已把卡玛娜送到他们在达依拍拉租下的住宅去。我到那里的时候,正看到卡玛娜拿一把刀子在削苹果,把它切成一片一片的,哈梅西却坐在她前面的地板上从她手中把一片一片的苹果接过来往嘴里放。我要哈梅西把这件事对我解释解释,但他说他决不能同我们谈这个问题。如果他有丝毫的意思否认卡玛娜是他的太太,我们也还可以权且相信他的话没法消除我们对他的怀疑,但他实际是既不肯承认也不肯否认。在看到这种情况之后,你还能够继续对他表示信任吗?”
卓健德拉瞪着眼看着妹妹的脸,等待回答。那时她的脸色已变得可怕的苍白,使尽全身的力气,用两手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不一会工夫,头向前一栽,她就昏倒在地上了。
安那达先生这时真感到痛苦万分。他把他女儿的头扶起来搂在自己的胸前,一边大声叫喊着,“这是怎么啦,亲爱的,这是怎么啦?你不要相信他们讲的话!他们完全是在那里瞎胡说。”
卓健德拉把他父亲推到一边去,立刻把汉娜丽妮扶到沙发上坐下。他拿过一罐清水来,把水洒在她的脸上,阿克谢则拿着一把扇子使劲地对她扇着。
汉娜丽妮很快就睁开眼睛,惊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们,她忽然转向她父亲喊叫着说,“爹,爹,求你叫阿克谢先生走开吧。”
阿克谢立刻放下扇子,走到外面过道里去。
安那达先生紧偎着汉娜丽妮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和后颈。他这时只能连声叹息地喊叫着,“哦,亲爱的,哦,亲爱的!”
忽然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眼泪,胸部一起一伏地抽搐起来。她伏身在她父亲的膝盖上,希望借此抑压住她心中的无法控制的悲哀。
“不要难过,亲爱的,不要难过,”安那达先生语不成声地说。“我对于哈梅西知道得很清楚,他决不会欺骗咱们的。
卓健一定是弄错了。”
卓健德拉现在实在没法再忍耐下去了。“不要再拿这些空虚的希望欺骗她了,爹,”他叫喊着说。“如果你现在怕刺伤她的感情,那结果对她只会更坏。现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对这件事好好地想想吧。”
汉娜丽妮从她父亲的膝盖上抬起头来,坐起身看着卓健德拉的脸。“我老实告诉你,在我听到他自己亲口对我讲说这些事以前,我怎么也不会相信的,”说着她就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安那达先生大叫一声,立刻赶过去扶住她,才使她没摔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