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多久,她的这一点安慰,这么一点自由,也被剥夺掉了。有一天晚上,在她一天的工作做完之后纳宾加丽特别派人去叫她。而那个仆人在各处找了一圈之后却跑回来告诉她说,他哪里也找不到那位婆罗门姑娘。
“你是说她逃跑了吗?”纳宾加丽叫喊着问道,她随手拿过来一盏油灯就亲自楼上楼下满屋子去寻找,但结果仍连卡玛娜的影子也没找到。
她最后跑到她丈夫墨刚达拉先生那里去——他那时正半闭着眼在抽着水烟——告诉他,看样子卡玛娜是已经逃跑掉了。墨刚达拉先生听到这个消息,态度却依然很沉静。“我曾经告诉过她,叫她千万不要逃跑的,”他昏昏欲睡似地含糊地回答说,“这姑娘真太不懂事了。偷走了什么东西吗?”
“因为天气冷我给她包头的那条头巾——我在她的房间里就没有看到。我还没有清点不知道别的东西有没有丢失。”
“派人到警察局去报告,”她丈夫煞有其事的样子吩咐说。于是一个仆人拿着一盏灯就出门去了。不久卡玛娜回到屋子里来,却碰上纳宾加丽为要弄清楚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偷掉,正在她房间里翻箱倒笼。
“嗨,你这是在捣什么鬼?你上什么地方去了?”她一看见卡玛娜就大叫着说。
“活儿做完以后,我到花园里去散了一会儿步。”
纳宾加丽不禁恼羞成怒了。她毫不留情地对卡玛娜乱骂,所有的仆人都聚到门口来看热闹。
不管纳宾加丽如何像凶神一般,卡玛娜从来也没在她的面前流过一滴眼泪,这一次也并非例外;在她那恶毒的唇枪舌剑的攻击之下,那女孩子仍始终像一座神像似地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最后到纳宾加丽这方面的火力已渐衰弱的时候,她却毫不客气地叫着说:“我想你现在大概对我已经非常不满意;你最好让我走吧。”
“这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以为我还会把你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好吃好住地养在家里,那你是完全想错了,不过在我让你走路之前,先得让你认识认识清楚纳宾加丽是什么人。”
卡玛娜从此连门也不敢出了。有空的时候她只好自己独自关在房里,唯一的安慰就是空想着她现在的苦难已经到了极点,上天总该要来解除她的苦难了。
第二天晚上,墨刚达拉先生要坐车出去溜一溜,他带着两个仆人走了。他走之后,大门便从里面闩上。天黑的时候,门外却忽然有人问主人在不在家。
一听到那声音,纳宾加丽立刻跳了起来。
“天啊,纳里纳克夏大夫来了!布蒂亚!布蒂亚!”但她始终没有听到布蒂亚的回声,于是她就转向卡玛娜说:
“快下去开门去,你听见没有?告诉大夫我丈夫坐车出去溜一溜,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请他进来稍等一等。”
卡玛娜提着一个灯笼走下楼去。她的腿战栗着,心怦怦地跳着,两手不住地冒着冷汗,几乎完全不听她指挥了。她这时只担心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会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拉开门闩,用面纱遮住脸,然后打开门,在门里面对着纳里纳克夏站着。
“墨刚达拉先生在家吗?”他问道。
“不在,请进来吧,”卡玛娜回答说。
纳里纳克夏走到客厅里去,他刚刚一坐下,布蒂亚就跑来向他说了刚才纳宾加丽吩咐卡玛娜说的那一段话。
卡玛娜感到自己的心肺似乎都快要爆炸了;她勉强支持着走到廓子上去,在一个可以清楚地看见纳里纳克夏的地方停下来,而为使自己心中激动的情绪能慢慢安静下去,她一歪身就在廓子上坐下了。这时里面的急跳着的心和外面的刺骨寒风对她内外夹攻,使她不禁立刻抖成一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