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举族迁离旧地、浩浩荡荡入驻许都新府,一派焕然一新。唯独绿柳一人被甄宓单独留下,这样的奴婢她不敢用。
她守着空荡荡的旧宅残局,心中不甘、怨怼与嫉妒疯狂滋生,几乎啃噬心神。
她自认伺候甄宓多年,鞍前马后劳苦不休,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到头来却落得个被遗弃的下场,想来想去还是去找袁熙,那可是少年时的白月光一样的人物。
曹操尽收河北之地后,削去了袁家所有官职爵位,剥夺其世家公子的一切身份尊荣。
如今的袁熙,只因旧罪拘押在许都牢狱之中,苟延残喘。
阴湿幽暗的牢狱终年不见天日,石壁浸透寒凉湿气,霉腐之气混杂着尘土腥气扑面而来。
绿柳费尽周折,才换得一次探监的机会。
她踏入这片晦暗之地,一眼便望见了牢中落魄憔悴的袁熙。昔日温润如玉的公子,早己被牢狱磋磨得面目全非。
他衣衫陈旧破败,身形枯瘦单薄,面色常年泛着病态的惨白,眉眼间尽是疲惫颓靡,稍一受风,便止不住低声咳嗽,可见身子早己亏虚得厉害,受尽了牢狱苦楚。
绿柳见状,心中早己备好的委屈顷刻翻涌而上,她快步上前,双膝一软,泪水簌簌滚落,哭得梨花带雨。
“袁公子!求您救救奴婢!”她声音哽咽颤抖,“奴婢今日落得这般孤苦无依、被人舍弃的下场,全然都是因为您啊!”
袁熙正倚着冰冷的石壁闭目调息,听见这话,沙哑虚弱的嗓音带着一丝愠意:“胡说八道,你落得何种境遇,与我有什么干系?”
他本是不愿见绿柳的。如今他身陷囹圄,自身尚且难保,更懒得应付昔日下人。可狱卒通报来人是甄宓身边旧婢时,他终究动了念、松了口。
兵败落魄、身陷牢笼数月,他心中最大的执念,从来都是甄宓。他疑惑为何自袁家败落之后,甄宓便断了所有联系?她心底,到底是如何看待他?正是这份不甘与惦念,让他见了绿柳。
绿柳抬眸,望见他虚弱憔悴的模样,哭得愈发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句句都在刻意挑拨:“公子您不知!奴婢感念旧日恩情,自打您出事被拘,奴婢日日忧心,瞒着所有人暗中奔走,拼尽全力想要营救公子出狱!”
她伏地哽咽,字字控诉:“可小姐全然不念旧情!她知晓奴婢私下为您周旋出力,当即勃然大怒,丝毫不顾奴婢多年伺候的情分,执意要将奴婢发卖处置!若非奴婢心思机敏,西处求人自保,此刻早己被发卖到不知何处的卑贱之地,受尽磋磨了!”
这番半真半假的哭诉,字字将自己塑造成忠心无辜之人,句句暗指甄宓薄情寡义。
袁熙闻言,枯瘦的手掌骤然伸出,死死攥住绿柳的衣袖,眼底满是急切的追问。
“宓儿如今在哪里?”他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甄氏一族如今何在?她为何半分音讯都不肯予我?”
他眼底藏着最后的期许,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甄宓是身不由己,才迟迟不肯见他。
可被紧紧攥住衣袖的绿柳,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己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阴毒。
她跪在地上,低垂的眼眸遮住了所有扭曲的情绪,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凭什么落难至此、受尽牵连的是她,甄宓却能安然迁居许都、风光无限?
凭什么从头到尾,落魄至此的袁熙,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甄宓?
她为他奔走受难,他从来视而不见,眼底永远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甄宓!
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偏爱,永远都只属于甄宓!
这份积怨在心底疯狂发酵,越想越是恼恨,越是嫉妒得发狂。
绿柳压下眼底的戾气,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底:“公子不必再盼了。”
“您心心念念的甄小姐,早就不在乎您了。如今甄府全员迁入许都,风光无限,她早己与曹家二公子曹丕定下婚约,前程锦绣、贵人在侧,哪里还会记得身陷牢狱、一无所有的您?”
“她从头到尾,厌的、弃的,从来都是您啊。”
轰——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狠狠劈在袁熙心头!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所有的急切、期许、牵挂尽数僵住,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