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夜风萧萧,气氛紧绷肃杀。
曹丕盛怒未消,周身戾气沉沉,正要当众彻查问责,狠狠治一治司马懿的狂妄僭越之罪。
甄宓见大局己定、目的全然达成,恰到好处地上前半步。
她眼底泪痕未干,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受了委屈的柔弱,却硬生生压下心中所有怨怼,抬手轻轻拉住曹丕的衣袖,柔声温婉劝解。
“子恒,切莫动怒。”
“今日终究是宴后私院,并非朝堂公堂。司马先生醉酒失言,虽有过错,却也是无心之失。若是此刻当众严惩,动静闹大,传入父亲耳中,丞相必然会细细过问前因后果。”
“夜深酒醉、私闱闲话,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污了府中清净、也损了夫君的容度。不如……暂且饶过这一回,让司马先生先行回府歇息吧。”
她字字句句,皆是顾全曹丕体面、顾全朝堂格局,看似宽容仁厚,实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让曹丕过度苛责臣子落得暴戾之名,又保留了司马懿冒犯主母的实罪,还在曹丕心中彻底坐实了“司马懿恃狂失度、不懂尊卑”的印象。
曹丕垂眸看着怀中人。
她方才受尽委屈、当众被人折辱名节,此刻却还在为他、为大局着想,处处宽容忍让。
他心头怒火稍歇,余下满心怜惜与疼爱,伸手牢牢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惋:“宓儿,你太过心善,太过温柔了。旁人这般欺辱你,你尚且处处替人开脱。”
甄宓乖乖靠在他怀中,眉眼温顺,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心底早己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善良?
她若是真的良善软懦,前世今生,早己在人心算计、情爱背叛中尸骨无存。
她从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善之辈,不过是深谙权谋进退、懂得藏锋示弱、以柔克刚罢了。
今日不赶尽杀绝,是为了留余地、立格局,而非心软。
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懂事、与世无争的模样。
曹丕全然不知她心底所想,只当她天性纯良,愈发心疼怜惜。
他转头沉声吩咐身侧侍从:
“砚书。”
“送司马先生回府休养。传令下去,近日不必召司马先生入府议事,也不许他靠近后院、出现在夫人眼前,免得碍眼生烦。”
砚书躬身领命:“是。”
一句吩咐,看似轻罚,实则是暂时疏离的信号,是曹丕对司马懿最深的芥蒂与警示。
司马懿不敢辩驳半分,满心愧悔惶恐,狼狈躬身告退。
酒意彻底散尽,只剩满心苦涩与后怕,身形颓靡落寞,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丞相府。
一路颠簸归府,暮色深沉。
刚踏入司马府院门,内室的张春华便快步迎了上来。
她素来果敢利落,见丈夫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神色颓败,全然没了往日沉稳谋臣的风姿,心头骤然一惊,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宴席归来怎会这般狼狈?难不成是在丞相府受了责罚?”
张春华神色焦灼,连忙扶他落座,亲手为他整理衣袍、擦拭风尘。
司马懿长长叹了一口浊气,满心郁结无处排解,便将方才酒后失言、当众劝谏冒犯甄宓、惹怒曹丕、被逐回府中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原以为妻子会理解自己一片为公的苦心,不料话音刚落,张春华满脸震惊:
“夫君!你今日真是糊涂至极!”
“公子与夫人夫妻温存、闺房私昵,本是天经地义的家事!夫君专注大业、夫妻恩爱,从来不是过错,这是公子的私事,与旁人半分干系都无,你为何要当众拦下夫人、出言苛责羞辱?”
司马懿闻言,微微蹙眉,依旧带着几分固执的辩解:
“我并非无端挑事。如今公子正值争储立业、积攒声望的关键之时,他日是要执掌曹魏、问鼎大业的人。”
“若是任由旁人传言他沉溺情爱、荒废正事,落个重色轻业的名声,于他全无益处!我不过是酒后心切,想点醒世子、杜绝流言罢了。”
张春华听得连连摇头,又气又无奈,首言戳破他的偏执弊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