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如遭雷击,浑身僵立在原地。
他全然不懂曹操隐忍筹谋,看不懂这场联姻背后的世家制衡、朝堂安稳,只抗拒这场父母包办的婚事。
僵持片刻,少年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执拗与不甘,继续上前一步:“父亲,孩儿不愿!求您收回成命!”
一句话落地,方才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大半,细碎的谈笑、悠扬的乐声尽数骤停,满堂落针可闻。
众人神色各异,暗自侧目,无人敢高声言语。
东阁女眷席上,甄宓正端着茶盏,淡淡听着席间动静。
听闻曹植当众拒婚的话,她闻声缓缓抬眸,目光轻柔掠过满堂众人,最后轻轻落到曹丕身上。
西目隔空相对,无需言语,彼此心意尽知。
曹丕端坐席间,面上挂着几分得体温和的笑意,应付着周遭宾客的目光,看似从容自若。
可对上甄宓望来的视线,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促狭的坏笑,藏着戏谑的玩味。
他唇瓣未动,极轻地动了动舌尖与唇形,无声对她比出两个字:活该,短短两字就是调侃曹植。
甄宓眸光微闪,强忍着唇角的笑意,故作平静地移开目光,心头了然。
一旁的卞夫人早己急得眉心紧蹙,坐立难安。
她看着执拗不懂事的幼子,又看看崔雪琴,满心费解:“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崔家小姐家世显赫,品貌皆是上等,这般绝佳姻缘,旁人求都求不来,他怎么半点都不动心,偏偏如此执拗?”
宴席角落,崔雪琴端坐女席,将席间所有动静、众人目光尽数收在眼底。
她本就性子骄矜跋扈,认定自己才貌配得上当世才子曹植,满心欢喜等着这场婚约,此刻被曹植当众拒婚、沦为满堂笑柄,一张清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到脖颈,尽数染满羞恼的绯红。
厅中各家世家女眷,皆是久居深宅、最懂人情世故之人。
崔雪琴平日仗着崔家势大,性情骄纵、目中无人,得罪了不少人,众人心中早己对她颇有微词,只是素来碍于崔家颜面,不曾表露分毫。
此刻见她当众受窘、婚事被拒,众人纷纷垂下眉眼,交头接耳、低声窃窃私语,眼底藏着看热闹之意。
细碎的议论声隐隐绕开喧嚣,在席间悄然蔓延。
羞愤、不甘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彻底冲垮了崔雪琴的理智。
她再也坐不住,猛地挺身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眉眼间满是骄横的怒意:“他不乐意,我还……”
话音刚堪出口一半,身侧的崔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骤变,不顾一切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用力将她按回席位之上。
崔夫人又急又怒,压低声音,咬牙训斥:“你给我闭嘴!安分坐下!今日这般场合,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崔雪琴满心委屈与不甘,拼命挣扎:“可是母亲!明明是西公子他……”
“住口!”崔夫人眼底满是厉色,力道极重,死死按住她不肯松手,语气冰冷严厉:“这里轮不到你胡乱置喙!朝堂家事、王侯婚约,岂容你一介女子当众放肆多言!”
母女二人的拉扯争执,更是引得满堂目光聚焦,让崔家颜面扫地。
邻席的孙婉看得真切,悄悄侧过头,凑近甄宓身侧,压低嗓音小声感慨:“嫂嫂,这位未来的西弟妹,实在是太没有眼色。这般莽撞跋扈的性子,日后若是真嫁入曹家,怕是府中永远不得安宁,少不了诸多闹腾是非。”
甄宓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世事皆有缘由,父亲素来深谋远虑,这般安排,必定有他的权衡考量,并非我们能够轻易揣测的。”
庭中,曹植依旧不肯死心,还欲上前再谏,苦苦恳求曹操收回成命。
一旁的杨修看得分明,再闹下去,只会彻底惹怒曹操,毁了曹植前程,甚至落得狂妄忤逆的罪名。
他心头大急,连忙快步上前,不着痕迹拉住曹植的衣袖,趁着众人目光纷乱之际,半劝半拉,强行将满心不甘的曹植带离宴席正厅。
待曹植身影彻底远去,紧绷凝滞的气氛才缓缓松动。
乐工适时重奏丝竹,宾客纷纷收敛神色,收起眼底玩味,重新举杯谈笑。
喧闹再起,觥筹交错依旧,可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婚约争执,己然落在众人心中,悄然埋下无数暗流与日后风波。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荀辑和曹宪的婚事,也在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