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金龙霞光久久不散,瑞气覆压整座邺城,殿内跪拜的宫人迟迟不敢起身,满殿沉寂里,只剩新生婴孩微弱软糯的呼吸声。
经历了一夜惊心动魄的生产与撼动天地的天降异象,曹操方才心头翻涌的震惊、惊疑尽数沉淀下来,乱世枭雄的沉稳城府重新覆上眉眼。
他抱着怀中眉眼俊秀的嫡孙,指尖轻轻拂过孩童柔软的襁褓,沉声下令。
“今日之事,天象异象、金龙降世,全府上下尽数闭口,谁敢外传一字,杖毙论处。”
他目光凌厉扫过阶下跪伏的一众仆役宫人,威慑力浸透骨髓:“此子命格特殊,太过惹眼。待小公子年满周岁,便由我亲自教养。”
此言一出,身旁侍立的侍女心头皆惊,却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卞夫人闻言心头大定,悬了半宿的彻底落地,却依旧存着几分谨慎顾虑:“夫君,你要亲自抚养孙儿自然最好。可此事惊天动地,满城文武迟早知晓,若是朝野议论纷纷,尤其是当今汉帝那边若借机发问,我们该如何应对?”
听闻“皇帝”二字,曹操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嘲讽的弧度,眼底满是睥睨天下的笃定与傲气。
“皇帝?他敢吗?”
他抬眸望向天边尚未散尽的金色龙云,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汉室天子端坐深宫,庸碌半生,他出生无此惊天异象,无此真龙瑞气,凭什么来置喙我曹家孙儿的天命?”
一夜惶惧焦灼尽数散去,此刻的曹操己然彻底稳住心神。
卞夫人见丈夫胸有成竹,心中最后一丝惶恐也烟消云散,彻底安下心来。
这场拂晓金龙降世的旷世异象,绝非宫闱一隅的私事。
霞光漫天、龙吟震城,高门世家、文武百官尽数望见天际盛景,位列天下士族之首的颍川荀家自然第一时间得知了全部始末。
荀府深院闺房内,曹宪端坐窗前,听完侍女匆匆禀来的专讯,心头瞬间大乱,眉眼间满是急切与慌乱,转头看向身侧温雅端坐的夫君荀辑,语声急促。
“夫君,家中传来消息,是我嫂嫂甄宓生产!诞下的是一位小公子,恰逢天降金龙现世,瑞气漫天,是千年难遇的天命异象!那是我的小侄子,他……他命格太过非凡了!”
荀辑闻言脸色骤变,他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捂住曹宪的唇,压低声音急声叮嘱。
“噤声!这番话万万不可让父亲与叔祖父听闻,半句都不可外泄!”
荀家世代尊汉、恪守臣礼,最忌天命易主、权臣代汉的流言,如今曹家孙儿身负真龙异象,恰恰戳中荀家立身之本的痛点。
曹宪轻轻拨开他的手,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可这般惊天异象,根本瞒不住天下人。我这小侄子生来便有大运道,往后必定不凡。现下我要回去探望嫂嫂,亲眼看看侄儿。”
荀辑看着妻子满眼焦灼挂念,亦知此事拦不住,终是轻轻叹息,眉眼柔和下来,温声应允。
“也罢,你去吧。朝堂世家的波诡云谲、天命纷争,这些权谋俗事,你不必费心操劳,自有我与家族周旋。”
与此同时,荀家正堂,肃穆寂静,鸦雀无声。
一身青衫、风骨凛然的荀彧端坐案前,听完族人详述拂晓金龙伴曹氏嫡孙降世的全过程,素来沉稳自持的身形骤然一晃,竟无力支撑,首首跌坐回座椅之上。
他面色苍白,眼底满是怅然、悲凉,半生坚守的汉室信念,在此刻轰然震颤,几近崩塌。
他喃喃自语,声线干涩微弱,满是无力:“天降金龙……龙吟证命……当真……当真是子桓的孩儿?”
良久,他仰头望着窗外澄澈天际,满心苍凉:“莫非,绵延数百年的大汉河山,当真己是陌路尽头吗?”
堂下侍立的族中子弟见状,小心翼翼躬身发问:“令君,天降真龙异象伴曹家嫡孙降生,莫非……莫非主公当真要借此天命,改朝换代、取而代之?”
立在一侧、素来冷静通透、善观时势的荀攸缓缓抬眸,神色淡然无波,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不会。”
他目光深远,看透时局本质:“孟德公终身为汉臣,守着汉臣之名,一辈子不会行篡汉改元之事。可主公守得住臣节,子桓、子建一辈的曹家子弟,便未必有这份执念与坚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