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巧路过,来看看你。……你在这里开心吗?”阿秋努力回忆着莉迪当时说过的每句话。
“挺开心的。为什么这么问?”
“罗恩对你怎样?”
“挺好。他很信任我。”那个阿秋的脸上浮现着难以掩饰的满足。
阿秋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各种情绪,不让面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纠结沮丧。
“你怎么了?”那个阿秋问她。
“我只是想警告你,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当你发现你要的结果仅仅被人作为引诱你围着磨盘拼命干活的胡萝卜的时候,你抽身得越早,损失得越少。”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那个阿秋显得很惊讶。这让阿秋发现两个月前的自己真的很像一头愚蠢懵懂的小驴子。她不想回答这个弱智的问题,只想赶紧把台词说完走人。
“还有,别刻意去做个好人。好心从来都不会有好报。”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我得走了。”
阿秋转身迅速走出门外。龙灵驱使她的力量又忽然出现,强大到逼得她不得不快步跑起来,直冲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刹那,阿秋觉得自己是灵魂从莉迪的皮囊里出窍了,因为她看见莉迪站在电梯外愣神,然后转身走下楼。
电梯开始下降。电梯门仿佛遭遇了高温,开始熔化扭曲,仿佛被重新铸造了一遍,变成了和龙壁内那前五扇白铁门一模一样的门,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左手手印,是人手的手印。
阿秋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就是最后一道门。她想。
“你好,瑞秋。”一个声音在电梯角落响起。这个电梯很大,光线昏暗,角落被阴影覆盖着。
阿秋打了个寒颤。这是胡安的声音。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是我,胡安。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墨西哥人从阴影里走出。声音还是那么柔和,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双目粲粲若星,包括明显的西班牙口音,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化。
“或者我该称呼你——聻卫?”阿秋已经退到电梯另一个角落,后面就是金属墙壁,没有退路。
“相信龙灵已经把很多关于我的真相告诉你了,瑞秋。我承认她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不过她并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真相怎样对阿秋已经无所谓了,龙灵的话她已经开始怀疑,胡安说的她也不完全相信。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相,只不过描述了硬币的正反面。
“请说下去。”她对胡安说。
“我不是一个故去的魂灵,我只是一个心灵死亡的人,对任何事物不再有任何期望和幻想,包括自己。于是龙灵可以很轻松操控我,让我为她所用。这么多年下来,有一天我终于觉醒了,我要逃出她的掌控,所以我做了那个圈套和符咒来困住她。带她去中国的原因是听说那里可以找到还我自由的方法。”
“这是你俩之间的恩怨,和我没有关系。”
“接下来和就和你有关系了——为了保证符咒的安全,我把困有龙灵的符咒伪装藏在飞机盥洗室的墙壁上,没想到误打误撞被你给破了。她被困在你的右手龙印后,看上去是我诱导你返回芝加哥并且穿越回现在,其实所有的一切仍是龙灵所为。她脱离了符咒的羁绊后,神力回归,以致可以重新掌控我。”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已不再信任我,需要有人来取代我的位置。你也是个心灵即将死亡的人,右手还有龙印,是她非常满意的人选。”
阿秋几乎把眼珠给瞪出来:“我的心快死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你虽然看上去一切照常,能吃能睡能哭能笑,但你对大部分事物已经没兴趣了,表现方式就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你对外界的伤害不再敏感,对自己的进步不再喜悦,动辄就有玉石俱焚的冲动,而完全不再关心后果怎样。”
阿秋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听胡安继续说。
“你对环境依赖性强,又是个容易极端的完美主义者,如果你做不到无所不能,你就会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为了做到前者,你宁肯包揽与你无关的责任,承受完全不属于你的压力;一旦后者出现,那些责任和压力立刻成为你伤害自己的理由,如同一把把断裂的刀锋,在你体内全身游走。接下来,为了不那么快崩溃,你只能选择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