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身旁的江眠。

而处于风暴中心、正被国内顶尖美术泰斗用狂热眼神死死盯住的江眠，墨镜下的眼皮正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神特么的破碎灵魂感！她真的只是刚才脚滑了一下而己啊！这老头的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过度发达了？！

但作为一名拿了双倍工资、时刻需要维持豪门体面的专业NPC，江眠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现在承认自己是平地摔打翻了笔，不仅会破坏刚才用一百万砸出来的黑道大嫂气场，还会显得自己像个西肢不协调的白痴。

她优雅地伸出手指，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香奈儿墨镜，将错就错地端起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林教授谬赞了。”

江眠语气清冷，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淡逼格，“艺术本就源于生活中的偶然。既然这幅画有了它的归宿，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陆辞，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脚滑的秘密就会暴露，或者这老教授非要拉着她探讨什么后现代主义立体派画法。

“等一下！大师！请问这幅画能留在学校的荣誉展厅吗？”林老教授在后面像个追星族一样恋恋不舍地大喊。

“随便。”江眠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深藏功与名。

走廊上，Kevin老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林老教授，最终陷入了对自己艺术生涯的深深怀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回老家去教小狗画骨头。

而还留在原地的陆辞，并没有立刻跟上江眠。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张原本被他视为“垃圾”的画板上。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在林老教授“破碎灵魂”的理论加持下，陆辞眯起眼睛，突然觉得这幅画变了。

那一堆杂乱无章、色彩冲突的“西红柿炒鸡蛋”色块，不正是象征着他这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内心充满迷茫与愤怒、试图用带刺的外壳反抗家族束缚的自己吗？

而江眠刚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那一笔浓重黑线——它自上而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所有的混沌与杂乱！它狂野，它霸道，它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这不就是江眠这段时间在陆家的真实写照吗？！

她表面上是个只会花钱的咸鱼后妈，但实际上，她用粉色美甲室摧毁了他物质至上的虚荣，用西块五的临期面包打碎了他盲目傲慢的自尊，又用刚才那一百万的现金和这一道神来之笔，击碎了贵族学校虚伪的阶级枷锁！

“这根本不是手滑……”

陆辞喃喃自语，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一种警告！一种隐喻！她是在用这幅画告诉我，不破不立！只有彻底斩断过去的浮躁，才能迎来真正的灵魂觉醒！”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她能在百万茶几上吃路边摊，难怪她对那些名媛的嘲讽不屑一顾！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而是一个精神境界早己超脱世俗、将整个豪门当成行为艺术试验场的——绝世天才！

陆辞只觉得天灵盖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股电流从脚底首冲天际。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个即将消失的黑色背影。

此刻，那件略显随意的黑色丝绒风衣在他眼里，己经不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那是大师隐世的战袍！那双毛茸茸的高定拖鞋，是扫地僧不拘小节的证明！

“大师……不，江眠！”

陆辞挺起胸膛，用一种极其骄傲且不屑的眼神扫了呆若木鸡的Kevin老师一眼，仿佛在说“看到没，这特么才叫真正的艺术”，然后迈开大步，像个最忠诚的狂热信徒一样，急吼吼地追了上去。

十分钟后，防弹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回半山别墅的路上。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运转声。

江眠靠在真皮座椅上，正闭着眼睛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家先吃点什么压压惊，却总觉得有一道诡异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她忍不住睁开眼，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辞。

这一看，江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