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北京,普普看到那条试镜要求的时候,横店的太阳正亮得晃眼。
他已经在这部古装剧组里泡了快两个月了,演一个男三号,戏份不多不少,台词不长不短,每天早起化妆,候场,拍几条,收工,回酒店。
日子像一条被反复折叠的线,折痕多了,就忘了它原本的长度。
普普身上还穿着戏服,一层一层裹着,领口勒得有点紧,站在片场边缘看手机屏幕的时候,阳光从头顶首首地砸下来,把屏幕上的字照得发白,他眯着眼凑近了看,才看清经纪人发来的那条链接,并几句话。
【李姐:这有一个新项目选角,你感兴趣的话试试。】
【李姐:不过题材是小众题材,而且是环大陆播放,原著是《西面佛》,你看看吧,也是个机会。】
【李姐:我手上带的艺人太多了,这几年你也算努力,但是水花不大,总之……你自己决定吧。】
普普陷入沉思,说是经纪人,其实也只是合作关系,毕竟他是半路出家的演员,很多规则都不清楚,哪怕是短剧圈那也不是他一个原本学建筑的能玩转的。
所以普普就找了一个经纪人挂靠,也没签什么经纪约,只是偶尔帮帮他,但是最近李姐手里有个艺人火了,她一下就忙了起来,基本上没什么时间管普普了。
普普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链接看了几秒,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片场。
下一场戏要拍了,先拍了再说。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普普换下戏服,坐在化妆间里卸妆,化妆间的灯白晃晃地亮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妆,眼影是深色的,嘴唇是浅色的,额角有一点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普普拿起卸妆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脸上的颜色擦掉,擦完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疲惫。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普普打开手机,点开那条链接,页面加载了几秒,弹出一个极简的项目简介,黑底白字,排版干净。
往下翻,看到角色要求,男角A,视觉年龄二十五岁左右,身高180以上,长相清隽,有记忆点,性格内敛沉稳,有克制力,内心有裂痕但不轻易示人。
男角B,视觉年龄二十五岁左右,身高180以上,长相帅气,有独特的气质,性格腹黑,有比较复杂的身世背景。
普普停在那里,看了两遍,他有些犹豫。
他演过一些戏了,古装的,现言的,短剧,长剧,主角,配角。
演过总裁,演过王爷,演过医生,演过很多有名字的角色。
但那些角色演完之后普普有时候会想,如果换一个人来演,会不会也差不多?那些角色好像没有非他不可的理由。
普普想要一个不一样的。
一个重一点的,有分量的,能在杀青之后还愿意回想起来的角色……但他又怕,怕自己接不住,怕那些期待变成落空。
普普怕的很多,但没有一条是“我演不了”,他怕的是“我可能接不住”。
普普没有立刻回复,第二天他把链接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反反复复好几次。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了《西面佛》,翻了几页评论,看到有人说“樊霄是我看过最疯的攻”,有人说“游书朗是我最心疼的受”,有人说“这两个人简首是在互相折磨”。
但普普没有点开原著,先翻了几页读者讨论,又关掉了。
其实那个晚上他几乎没有睡,靠在酒店简陋的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皱着的眉。
普普看到凌晨三点多,关掉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普普回了经纪人的消息:“我想试试,资料怎么发?”
经纪人回复得很快:“我帮你递了,等通知。”
普普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打开阅读软件,开始看原著。
普普用了三天时间断断续续地看完,在片场候场的时候看几页,收工回酒店之后看几页,有时候读到深夜,有时候读到一半被第二天的通告打断。
他看到游书朗出场,看到他和樊霄在追尾之后的第一次对视,看到那些克制的、隐忍的、把很多东西咽下去不说的时刻。
他看到游书朗在那些沉默的缝隙里,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收起来,收成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