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度日如年的荒原生活过去,陈冲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对以前的人事物,比如何不凡,陈冲虽仍感到有情谊,却总觉得就像隔了层纱,无比熟悉,又十分遥远,简直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然而他竟然一直在为自己奔走,然后————
陈冲的面色慢慢变白。
他几乎是一瞬间回忆起两人同桌的一幅又一幅画面。
何小莉继续用平缓的语气道:「不过这不怪你,也不怪他,谁也不怪。苦海即众生,众生即苦海。渡过苦海,欢乐成佛。」
心中如同被揪起,陈冲呼吸都变得沉重。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不凡在哪里?我————我想去祭拜他。」
「众生皆苦,众生皆苦。」
何小莉如同未闻,对着饭厅的佛龛低头合十。
佛龛前线香青烟袅袅,佛像在烟幕后低眉大笑,漆黑的双目正对着沙发上的二人。
陈冲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何家,他只觉得自己不敢再面对何母。
他下了楼,走到车上后呆呆坐了许久才想起什么。
又走回到小卖部付了尾款,陈冲将几大箱营养膏搬到了自己的越野车后座。
他想了想,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副食店老板道:「对了,有石灰吗?」
利川的天永远是阴沉沉的,哪怕已经是春天,天暗得都很早。
不过这正是夜生活渐渐开始的时候,利川各地的各种场子此时都渐渐火热了起来。
陈冲在离天涯歌舞厅有一条街距离的一个商业停车场停下了车。
他将后座的几个空纸箱拿下来,丢在垃圾桶旁边,看了看远处那条街道,慢慢走过去。
此时的陈冲装扮和之前略有不同。
他上身穿着黑色的宽松连帽衫,下面是同色的运动裤,脚上则踩着运动鞋。
这是最适合活动的装扮。
他戴了一个灰色的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大口罩,双手揣在连帽衫的兜里,走到了天涯歌舞厅的楼下。x%x=nyd.-co_m
楼梯旁有个立牌,上面写着:「今日天涯歌舞厅已经打烊。」
下午还开门的歌舞厅此时就已经歇业,陈冲看了看,走上二楼,看见门口有两个看守。
门口的人看见他,说:「今天这里不开门。」
「我来找人的,下午来过。」
陈冲闷闷道。
两人身子顿时一正,对视一眼,一起打开了大门。
喧嚣的舞曲顿时扑面而来。
舞池虽然空无一人,但是上面的迪斯科球不断旋转,将紫红的迷幻绚烂色彩投满整个歌舞厅。
整个歌舞厅都有些空荡,但是吧台旁有一个瘦削的背影,正坐在高脚凳上一个人喝酒。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体型极其彪悍,气势也放荡不羁,此时见陈冲进来,都同时投来锐利的目光。
陈冲看了两人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朝着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走去。
听到陈冲的脚步声,那人转过高脚凳,看向陈冲,露出微笑。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瘦,五官普通,一双眼睛却透露着中年男人独有的睿智。
他摊开袖口挽上去的双臂:「这位就是下午来访的朋友吧?欢迎欢迎,我是雷火帮的师爷廖秋,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你知不知道139厂的房东在哪儿?」
陈冲看着廖秋,直接问道。
廖秋似乎对陈冲的直接有些无奈,他耸耸肩,然后回答:「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