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边，福耳库斯和刻托爬上了岸。

两个海妖浑身还带着被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疤痕，福耳库斯身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皮肤，刻托的蛇发虽然重新长出来了一些，但每一根都很短。

他们趴在沙滩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生无可恋，以及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他们的父亲蓬托斯要请奈尔弥斯去一趟深海。

蓬托斯知道他们俩得罪了奈尔弥斯，就让他们把人请过来。请不来，就别回深海了。

蓬托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正是那种平静让福耳库斯和刻托浑身发冷。

他们的父亲从来不跟他们废话，越是平静，后果越严重。他们毫不怀疑，如果真的请不来奈尔弥斯，蓬托斯会把他们逐出深海，永远不得回归。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请？

现在整个世界谁不知道邪恶的智慧之神奈尔弥斯的名号，长得好看但蛇蝎心肠，都把天空神王乌拉诺斯从神座上拉了下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前几天在沙滩上试图抓回去享用的那个神明。

福耳库斯趴在地上，用鱼尾无力地拍了一下沙子。

不是，你早说你那么厉害，给他们俩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他，他们只会拼命讨好。

早知道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当时就应该跪下磕头求饶，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但现在没有办法，他们不敢违背蓬托斯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

好在，涅柔斯给他们支了招。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虽然不招人喜欢。他想起奈尔弥斯在沙滩上为他们治疗时的温和，想起他最后离开时那句当然可以的真诚。

那位情绪之神不是邪恶的神明，本质上是一个宽容的神明，只要姿态放得足够低，只要足够真诚地认错。

“你们就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涅柔斯肯定的说，“不答应，你们就以死相逼，一定有用。”

福耳库斯和刻托对视一眼，用力点点头，然后向着普洛埃昂的方向而去。

普洛埃昂的山脚，精灵们和宁芙们都己经沉沉睡去，奈尔弥斯举着一支火炬，独自站在那座倒塌的神殿前。

那些他曾经精心雕刻的线条己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举着火炬慢慢走了一圈，火光扫过每一块碎石。

他想到盖亚在大地神域中抬手间就造出了一座辉煌宫殿的样子，那些泥土从地面拔起，在神域中凝成殿柱和穹顶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虽然都是泥土做的，但那也太方便了。他想着要不要问她要点大地方面的神格。

但那个瓶子，生命之瓶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忍不住感慨的说：“要是可以要生命之瓶就好了。”

“可能性不大。”

一个女声从一根残破的柱子后面传来，那声音幽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生命之瓶是我姐姐最重要的神器，之前有可能，之后可能性很小。”

奈尔弥斯眼神一凝，那里居然有人，而且他一点没有察觉到。体内神力调动，火炬的火焰猛地扑腾了一下。

“谁在那？”他的声音沉下来，火炬举高，“出来。”

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发现不对，她刚刚说什么。

“我姐姐。”

他还没想完，柱子后面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位女性神明，身形优雅，通体被一层流动的紫色包裹着，面容绝美。

她一步步走近火炬的范围，奈尔弥斯的眼睛突然睁大。他认出来了，是黑夜与命运的女神倪克斯，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倪克斯找他干嘛，奈尔弥斯笑着先问好。先礼后兵，伸手不打笑脸神。

“伟大的黑夜与命运的女神倪克斯冕下，你的美丽让我赞叹！”他微微欠身，火炬的光芒在她靠近时变得柔和了几分，不再扑腾，“情绪之神奈尔弥斯，向你致敬。”

倪克斯轻轻一笑，那笑容在她冷艳的面容上绽开，短暂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奈尔弥斯殿下，你的美丽才让我惊叹，真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然后她用温和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赞许的说：“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我关注你很久了。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奈尔弥斯不解，这话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些，这些大神都喜欢说话神秘兮兮的吗？

还有，她不会一首监视他吧，为什么？

倪克斯感受到他的疑惑，但没有解释，她只是站在火炬的光与影交界处，安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沉沉，“事情结束后，有空来冥界一趟，有些东西需要你知道。”

奈尔弥斯眉头一皱，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倪克斯停顿了，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看了很久。

然后，奈尔弥斯听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话。